《吞噬魔典》第46章 重返地窖(1)

作者:落手可摘星·3個月前

夜幕像一塊浸透了濃墨的厚絨布,沉沉地覆蓋下來。戈隆將一套粗帆布工裝扔給伊萊亞里斯,衣服上沾著洗不掉的機油汙漬和金屬碎屑,散發著一股鐵匠鋪特有的、混合了汗水、煤炭和淬火液的複雜氣味。“套上。晚歸的工匠都這個味兒,不扎眼。”

他又從角落一隻陶罐裡摳出一團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草藥與硫磺氣息的油膏,不由分說地抹在伊萊亞里斯的後頸、手腕和腳踝。“遮遮你身上那股子‘特別’的甜腥氣。對付一般貨色的探查法器,能頂幾個時辰。”

“謝謝您,戈隆大師。”

“謝個屁。”老矮人粗魯地擺手,指關節上的老繭刮過空氣,“老子在還你爹的人情債,利息還沒還完呢。”他從油膩的皮圍裙暗袋裡摸出一枚邊緣磨損、刻著交叉鐵錘與火焰紋的舊銅徽,拍進伊萊亞里斯手心,“學院西側門,今晚當值的是‘獨眼’巴里。我跟他喝過酒,打過招呼。給他看這個,別廢話,低頭進去就行。”

伊萊亞里斯將徽章塞進內衫領口,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裡滿是鐵與火的沉澱。“我明白。”

潛入的過程順利得近乎異常。西側門藏在爬滿枯藤的圍牆拐角,燈光晦暗。守門的老巴里裹著件磨光了毛的舊軍大衣,正就著一盞氣死風燈的光亮嘬著菸斗。橙紅的火星在他唯一的、渾濁的左眼裡明明滅滅。伊萊亞里斯低頭快步經過時,只將徽章在袖口邊極快地晃了一下。老巴里鼻腔裡含糊地“嗯”了一聲,噴出一口辛辣的煙,身子微微側開,彷彿只是在給夜風讓路。伊萊亞里斯便像一滴水融入陰影,滑進了學院內部。

夜間的學院空曠得令人心悸。高大的建築在月光下投出巨大而沉默的剪影,石板路泛著冷清的白光。遠處,巡邏衛兵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如同巨人緩慢的心跳,帶來無形的壓迫。伊萊亞里斯貼著牆根,將自己縮排建築投下的最深暗處,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地踩在光與影的交界,避開那些被廊燈切割出的、過於清晰的明亮區域。他熟悉這條路線,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紋路——哪裡有一叢可堪藏身的冬青,哪裡牆角有個凹陷的排水口,哪段路面鋪的石子最鬆散、踩上去聲響最小。夜風穿過廊柱,發出嗚咽般的低嘯,掩蓋了他極其輕微的呼吸和衣料摩擦聲。

家族的舊宅廢墟很快出現在視野盡頭,比記憶中更加破敗荒涼。野草己從斷裂的石縫和地板裂隙中瘋狂竄出,淹沒了殘存的地基輪廓,在風中搖曳出蕭索的影子。斷裂的廊柱像巨獸被折斷的肋骨,斜指向無星的夜空。這裡連最頑劣的學徒都不會在夜間靠近,傳說中瀰漫著不祥的氣息。

他找到記憶中的入口——半截掩埋在瓦礫下的石階。用戈隆給的鶴嘴鎬撬開那塊早己鬆動、邊緣生滿溼滑苔蘚的青石板時,一股陳年塵土混合著地下潮氣的陰冷黴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微微皺眉。

地窖裡,黑暗濃稠得幾乎有了實體。他點亮帶來的便攜魔法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內掙扎著亮起,勉強驅散身週一小團黑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斑駁溼冷的石壁上,拉長、扭曲,像個不安的鬼魅。空氣幾乎不流通,瀰漫著死寂。他走到那面刻有家族徽記的石牆前。徽記——交叉的權杖與火焰荊棘——大半己被墨綠色的苔蘚覆蓋,邊緣的石料因潮溼而風化剝落,裂紋像蛛網般蔓延。

他靜靜站了片刻,平息有些急促的心跳,然後將手掌穩穩地按在徽記中心。閉上眼,摒棄雜念,將精神沉入胸口那片溫熱搏動的存在。不是召喚力量,而是嘗試與它“溝通”,引導它以一種特定的、細微的節奏脈動,如同叩響一扇沉重大門的暗號——三短,一長,再兩短。

一次,沒有回應。石壁冰冷依舊。

兩次,掌心下的徽記似乎……微微發暖?

就在他準備第三次嘗試,焦躁開始啃噬耐心邊緣時——

“咔。”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心跳掩蓋的機括響動,從掌心下傳來。徽記中心那個不起眼的交叉點,向下沉陷了微不可察的一線。

緊接著,面前一塊看似與周圍渾然一體的石板,先是向內無聲地縮排半寸,然後平滑地向側方滑開,露出後面黑魆魆的、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更濃的、彷彿被封存了數個世紀的塵埃與歲月的氣味,幽幽地湧出,撲打在臉上。

伊萊亞里斯握緊了燈柄,指節微微發白。他沒有猶豫,彎下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前方或許是答案,或許是更深的陷阱,但己沒有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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