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與敏捷，在光幕上快速滑動，將霍恩請求的分析結論與行動建議編輯成一份格式森嚴、措辭精確的報告。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平靜之下，壓著多少未曾說出口的沉默。
她激活了與霍恩的單向加密通訊頻道。
“目標伊萊亞里斯·凡瑞爾及其同黨的可能動向己初步確認。”
她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異樣。每一個音節都經過精確計算，音量、語速、停頓長度，都與她過去十五年簽署的每一份情報評估報告完全一致。
“基於能量軌跡與環境因素分析，他們極有可能正前往位於東北方向、座標（X-7, Y-12）區域的廢棄矮人前哨站。推測其意圖是以此為臨時據點休整、恢復，並伺機前往更北方的矮人聚居區尋求長期庇護與潛在盟友支援。”
她略作停頓。
手指在光幕上方懸停了片刻。
然後，她加重了語氣，在報告的末尾附加了一條特別註釋：
“目標危險性需重新評估。其體內混沌力量具有高度不可預測性與潛在成長性。樣本分析顯示，該力量與目標本人的意志之間尚未達成穩定共生關係，仍處於劇烈衝突與相互試探階段。此階段的力量最不穩定，也最危險——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導致其提前失控，造成不可預估的大規模魔力汙染與時空擾動。”
她頓了頓。
“建議：務必在其力量進一步成熟、或與聚居區矮人勢力形成穩固同盟前，以最快速度實施清除。任何拖延，都可能使局勢失控至現有淨化手段無法有效壓制的程度。”
她傳送了。
通訊器另一端，霍恩簡潔的回應很快傳來：
“明白。感謝您的情報支援，瑪格麗特總管。”
通訊切斷。
密室內重歸寂靜。
瑪格麗特獨自坐在無數閃爍的資料光幕中央。
她沒有看任何一塊螢幕。她只是低垂著眼簾，凝視著自己左眼水晶球內部那緩慢流轉的星雲光霧。
她知道，自己隱瞞了最關鍵的資訊。
那幅未來畫面。
那道懸浮於虛空中的能量人形。
那雙沒有眼睛、卻能洞穿七十三載時光的凝視。
她都沒有說。
她甚至開始記不清那幅畫面的具體細節了。預言術式生效後的自然代價，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將那些太過鮮活的、太過鋒利的、太過灼燙的記憶碎片，一片片從她的意識中剝離、捲走、焚燬。
她能感覺到，自己童年時期與父母在花園中度過的那個午後——那片她以為早己徹底遺忘、卻在方才預言中被意外喚醒的記憶——正在變得更加模糊、更加遙遠。母親髮辮的顏色，父親修剪的究竟是玫瑰還是薔薇，陽光透過藤架投下的光斑是圓形還是菱形……
她拼命想抓住。
但那些碎片還是從指縫間滑落，如同流沙，如同時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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