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老化的皺紋，不是乾燥所致的脫屑。
那是獻祭儀式的代價。
每一次以他人生命換取魔力，施術者的靈魂就會被撕下一片，獻祭給某個不可名狀的、居於秩序與混沌裂隙之間的存在。作為交換，那片靈魂會以某種形式在施術者的肉體上留下印記——有人失明，有人癱瘓，有人徹底失去記憶。
而他，蒼白者，失去的是顏色。
二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完成獻祭儀式時，發現自己右手小指的指甲褪去了所有血色，變成透明、蒼白、如同冰晶的物質。他沒有在意。
二十年前，他完成第西十七次獻祭儀式時，發現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己經褪去所有色素，蒼白如紙。他依然沒有在意。
十年前，他完成第一百三十九次獻祭儀式時，發現自己開始無法分辨顏色——天空的藍，血液的紅，火焰的橙，都逐漸褪成深淺不一的灰。他開始在意，但己無法停止。
此刻，他凝視著那片裸露的、佈滿龜裂紋的蒼白皮膚。
那曾是他右手手背。
那曾是一隻有血有肉、能感受陽光溫暖、能觸碰愛人臉頰的人類之手。
吞噬魔法的能力。
永恆的混沌之心。
若能得此二者——
何須再行那血腥骯髒的獻祭？
何須以他人的生命為薪柴，換取那短暫、汙穢、轉瞬即逝的虛假魔力？
何須將自己一寸寸獻祭給那個永遠飢餓、永遠索取、永遠無法被滿足的深淵？
他將獲得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不是借來的，不是偷來的，不是以靈魂碎片分期付款換來的。
是與生俱來、血脈相承、如同呼吸與心跳般自然流淌於血管之中的——
權能。
蒼白者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繃帶下的胸腔劇烈起伏，頻率紊亂得如同失控的節拍器。那些緊纏全身的繃帶彷彿感知到主人的情緒波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蠕動、收緊、又放鬆，如同無數條被驚醒的白色蟒蛇。
“找到他。”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沙啞中透出抑制不住的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那是飢餓的顫抖。
“不惜一切代價。”
他停頓，繃帶下的手指死死扣入木製扶手的紋理，指節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找到伊萊亞里斯·凡瑞爾。”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到如同嘆息，如同禱告，如同從深淵底部傳來的、被無數層繃帶過濾稀釋後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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