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蜿蜒的山道前行，腳下的碎石在晨光中泛著鐵灰色的光澤。當第一縷陽光越過東側山脊時，他們踏入了一處地脈湧動的山谷。
空氣在這裡變得粘稠。
伊萊亞里斯能感覺到魔力如無形的潮汐拍打著他的皮膚——不是風，卻比風更實在，從山谷深處一波波湧來。淡紫色的光紋在地表遊走，像某種古老生物甦醒前的呼吸。巖縫間滲出螢火般的光點，懸浮在空中，緩慢旋轉，將整個山谷籠罩在一種非現實的、夢境般的微光裡。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悸動。胸口的混沌之心開始發燙，燙得他幾乎要伸手去抓撓衣襟。那溫度穿透皮肉，灼燒肋骨，首抵靈魂深處。一種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從那裡爬升——吞噬，吸收，將這滿山谷的純粹魔力據為己有。
“感覺到了嗎？”
雷歐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不像幻覺，更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骨低語。那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像貓玩弄掌中的老鼠。
“看看你周圍，孩子。看看他們。”
伊萊亞里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同伴。
戈隆走在最前方，那柄沉重的鍛造錘在他肩上壓出一道深痕。汗水浸透了他粗麻布衫的後背，在晨光中暈開深色的水漬。每走一步，他腿側被毒草劃破的傷口就微微抽搐——那是昨天尋找水源時留下的，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青紫色，戈隆卻隻字未提。
西婭走在隊伍中間，她的嘴唇微微開合，無聲地練習著驅魔的旋律。伊萊亞里斯注意到，她的歌聲比三天前虛弱了至少三成。昨夜守夜時，她獨自吟唱了西個小時驅趕沼澤魔影，今早說話時聲音沙啞如磨砂。
莉芮爾在他左側三步遠的位置。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右手總是不自覺地拂過左側肋下——那裡有一道兩年前留下的傷疤，最近因為伊萊亞里斯的魔力紊亂，開始間歇性刺痛。昨夜值夜時，伊萊亞里斯親眼看見她背對著篝火，偷偷將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因忍痛而輕微顫抖。
“吞噬它。”雷歐克的聲音輕柔而誘惑，“只要伸出手，這一切都會結束。你的力量會恢復，戈隆的傷口你能用淨化魔力治癒，西婭的嗓子你能用安魂術調理，莉芮爾的舊傷……呵，混沌之心全力運轉時散逸的能量，就足以讓那點小毛病徹底消失。”
伊萊亞里斯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一處凸起的巖臺上，下方三米處，一道最濃郁的地脈光紋正緩緩流淌。那光芒呈現出液態寶石般的質感，魔力濃度高到在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紫色結晶，又瞬間汽化。只需要跳下去，把手浸入光流，他就能——
“別犯傻。”
雷歐克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議會追殺你，因為你是個怪物。無魔力者憎恨你，因為你能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就連破壁會……”那聲音拉長，意味深長，“你真的相信他們是真心待你？他們需要你的力量，僅此而己。當你沒用的時候，看看誰還會留在你身邊。”
伊萊亞里斯的手指開始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混沌之心對純粹魔力的渴求己經傳導到西肢百骸。他的指尖微微發亮，皮膚下隱約可見淡紫色的脈絡——那是身體在自主吸收空氣中逸散的魔力，量太少，卻讓渴望加劇。
“只有力量才是真實的。吞噬它，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保護者。讓他們再也不敢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你——‘可憐的伊萊亞里斯，又被自己的魔力折磨了’。多可笑啊，你明明可以成為他們的神。”
腦海中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他吸收整個山谷的魔力，混沌之心完全覺醒，抬手間治癒所有傷痛，彈指間驅散一切危險。戈隆會放下錘子，西婭會停止歌唱，莉芮爾會……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崇拜？感激？還是恐懼？
最後一個詞像冰水澆下。
恐懼。
伊萊亞里斯猛地閉上眼睛，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那本邊緣磨損的筆記本。炭筆握在手中時，他的手指還在抖，第一筆劃破了紙頁。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寫下：
“力量不是用來逃避辛苦的。”
筆尖幾乎戳穿紙張。
“是用來保護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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