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牢籠外面有什麼嗎？”
伊萊亞里斯的問題來得突然，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裂縫中窺見的景象瞬間掠過腦海——那蠕動的、無法名狀的黑暗，那拍打著屏障的虛無觸鬚。
艾登怔了怔。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但那微微一頓的肩線洩露了瞬間的意外。隨即，他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輕蔑，而是某種瞭然的沉重：
“當然知道。虛空中的蠕行者，貪婪的吞噬者……你以為我們是一群盲目砸碎牆壁、不顧窗外是懸崖的瘋子嗎？”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皮質手稿。皮子泛著年代久遠的暗黃色，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他小心地展開其中一頁，羊皮紙上，用深褐色墨水繪製的法陣複雜得令人目眩——多重圓環巢狀，混沌的扭曲線條與秩序的幾何圖案交織，邊緣密密麻麻標註著古精靈語和矮人符文的註解。
“‘界域守護陣’，古老記載中用於隔絕深淵的防護法陣。”艾登的手指輕撫過圖紙，動作近乎虔誠，“我們計算過，只需在牢籠破裂前，於七大能量節點同時佈置此陣，便能構建起新的屏障。而你的混沌之心……”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它的力量能極大地穩固並增強這個陣法，甚至可能讓它比舊牢籠更加堅固。”
伊萊亞里斯接過手稿。圖紙上的線條精妙絕倫，能量流向清晰合理，混沌與秩序的部分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看起來……確實可行。紙張觸感粗礪，帶著植物鞣製特有的淡淡氣味。
就在他凝神細看時，身旁的莉芮爾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她肋下的傷疤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灼熱——那是血脈感應到異常能量結構時的警示。法陣整體架構穩定，但在核心交匯處，一個本應是“錨定”功能的符文，被替換成了另一個扭曲的符號。那符號看起來相似，卻有著本質的不同，像是……刻意埋下的倒刺。
伊萊亞里斯抬起眼，目光與莉芮爾短暫交匯。女孩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我需要時間考慮。”伊萊亞里斯將手稿遞迴，聲音平穩。
“理應如此。”艾登從容接過，沒有流露出絲毫被拒絕的不悅，“你們的帳篷己經準備好，可以充分商討。明天清晨，我等待你的答覆。”
帳篷裡，油燈投下晃動的光影。
戈隆一屁股坐在鋪蓋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子火藥味：“老子不信那傢伙！話說得比吟遊詩人的臺詞還漂亮，眼神卻飄得很！那些魔法也邪門，看著就一股子陰溝味兒！”
莉芮爾蹲下身，指尖在沙土地上快速劃過：“法陣核心符文被替換了。效果可能相反，不是守護，是……吸引。艾登的魔力波動有細微的滯澀感，不自然，像被操縱的傀儡。”
西婭輕輕點頭，肩頭的波洛不安地轉動小腦袋，紅色眼珠在昏暗光線下閃著警惕的光。伊萊亞里斯盤腿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稿邊緣粗糙的質感。
同伴們的疑慮像冰水，澆在他心頭那簇剛剛燃起的火苗上。可那簇火併未熄滅，只是在冷熱交加中嘶嘶作響。內心深處，那個關於“歸宿”和“意義”的空洞，太需要東西來填補了。他想起了許多年前，第一次魔力失控後，父親沒有責備，只是用寬厚的手掌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沉穩：
“伊萊，真正的機會往往穿著危險的外衣。關鍵在於，你有沒有剝開外衣、看清核心的眼力，和承擔後果的脊樑。”
帳篷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油燈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我決定暫時留下。”伊萊亞里斯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的臉，“至少在這裡，我們能接觸到議會封鎖的知識，能獲取更多關於牢籠、關於虛空的情報。如果真有詐……”他頓了頓，“我們也能從內部看清，再設法脫身。”
戈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哼”了一聲。莉芮爾輕輕按住矮人青筋微凸的手臂，在地上寫道：“同意。保持距離的觀察，不如置身其中的確認。我的傷疤可以持續感應艾登的能量狀態。”
西婭看著伊萊亞里斯，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燈火。許久，她緩緩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