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會的營地，在晨光中呈現出與昨夜篝火旁不同的面貌。
伊萊亞里斯被允許接觸那些被議會嚴令禁止的古老技藝。這裡的魔法理念與議會灌輸的截然不同：議會強調控制、安全、可預測性，每一個法術都有厚厚的安全規程；而在這裡，魔法是關於本源、關於創造、關於與能量首接對話。
一個名叫卡爾的年輕成員在空地練習。他掌心湧出土黃色的光暈，那光暈在他意志的塑造下逐漸凝固、成形，變成一塊巴掌大的岩石模型。這己足夠讓伊萊亞里斯驚訝——在議會學院，元素塑形是高階課程，且往往用於製造武器或防禦工事。但卡爾沒有停。他的指尖如最精細的刻刀，在岩石表面輕輕移動、勾勒。奇蹟發生了：岩石表面滲出細密的水珠，抽出一簇嫩綠的草芽，最後，在草葉中央，綻開一朵指甲蓋大小的、鵝黃色的小花。
“生命塑形，”卡爾擦去額頭的細汗，對看得入神的伊萊亞里斯笑了笑，“議會的老學究們斥其為‘低效’、‘華而不實’。但魔法……難道不該有一部分，是用來創造生機的嗎？”
伊萊亞里斯想起學院導師冰冷的話：“魔力是稀缺資源，應用於實際產出。開花？那是園丁的事。”
另一個成員莉莉為他演示更完整的“影遁術”。她的身形如同水融入沙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腳下那片陰影中。幾息之後，伊萊亞里斯感到自己身後的影子微微波動，莉莉從中浮現，彷彿從另一個維度歸來。
“陰影是絕佳的信使和路徑，”莉莉說，她的聲音也帶著影子般的輕柔，“它們能穿透大多數法術偵測，繞過議會的眼睛和耳朵。”
伊萊亞里斯嘗試著學習。當他集中意識，試圖感應那些流動的陰影能量時，胸口的混沌之心突然微微一燙——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彷彿遇到了熟悉的、卻久未謀面的舊識。陰影能量不再晦澀，它們主動纏繞上他的感知，溫和而順從。
“用你的‘心’去引導它，而不是用咒文去命令它。”莉莉建議道，眼裡閃過驚訝。
伊萊亞里斯依言而行。當他放鬆對咒語結構的執著，轉而用混沌之心那混沌而包容的“感覺”去接觸陰影時，變化發生了。他的身體融入陰影的速度快了一倍，在暗影維度中移動時，方向感變得清晰，那種被未知包裹的不安也大大減輕。
“太棒了！”莉莉忍不住驚歎，“你……你天生就屬於這些古老的技藝！它們在你手中，像是找回了最初的模樣！”
然而，營地的光芒之下，也有陰影。
伊萊亞里斯曾偶然瞥見幾個成員在營地邊緣的僻靜角落練習另一種技藝。他們用骨刃劃開掌心，讓鮮血滴落在地面繪製的簡陋符文上。血液滲入符文，光芒變得暗紅，施術者身上短暫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隨即迅速衰落。施術者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需要旁人攙扶才能站穩。
“何必如此？”伊萊亞里斯忍不住問其中一個剛剛結束施術、靠著樹幹喘氣的年輕人。
年輕人抬起疲憊的眼，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魔力不夠……天賦不夠……但想為打破牢籠出份力。鮮血……是每個人都能支付的代價。值得。”
伊萊亞里斯默然。任何力量皆有價碼，他比誰都清楚。但以生命本源為柴薪……這代價讓他心底發冷。他轉身離開時，餘光瞥見營地中央最大的帳篷旁，艾登正與一個渾身裹在深褐色斗篷裡的人低聲交談。那人的斗篷邊緣，繡著一個陌生的、扭曲的符號，像是一條首尾相銜的蛇，又像某個變形的眼球。交談很快結束，那人迅速退入帳篷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