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淬火?”伊萊亞里斯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在熔爐的低吼中顯得很輕,“有多危險?”
維蘭轉過身,那雙深陷在濃密眉毛下的眼睛像兩顆淬過火的燧石。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熔爐旁的鐵砧邊,用滿是老繭的手指拂過砧面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凹痕——有些是錘擊留下的,有些則像是能量蝕刻出的怪異紋路。
“極險。”他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來,“混沌能量本就狂躁難馴,而你體內那屬於本源的部分,更是如同活火山。淬火時,你需要將那股能量精準地注入熔融的破法鋼中,多一分,合金會徹底失控崩解;少一分,又無法達成真正的‘靈魂共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伊萊亞里斯的脊柱位置,彷彿能透過衣物看見那道發光的裂紋。
“最壞的結果,不是器毀。”維蘭的聲音更低了,“而是能量反噬。那股狂暴會順著你引導的路徑倒灌回去,首接衝擊你的脊柱裂紋。輕則裂紋徹底爆發,你餘生都要躺在病榻上;重則……”他深吸一口氣,“你的意識會被混沌吞沒,變成一具只靠本能驅使的、行走的災難。”
“不行!”戈隆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步跨到伊萊亞里斯身前,像一堵牆隔在他和熔爐之間,“絕對不行!我們另想辦法!我就不信沒這破淬火就……”
“爺爺。”維蘭的聲音不大,卻讓戈隆的怒吼卡在了喉嚨裡。年輕的矮人鍛造師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沒有‘靈魂共鳴’的器物,不過是死鐵一塊。它無法隨著他的心成長,無法真正分擔混沌之力的負荷,更不可能在未來可能面對的那些東西面前,起到任何作用。”
戈隆張了張嘴,鬍子劇烈顫抖,最終只是狠狠跺了下腳,地面傳來沉悶的迴響。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住了戈隆的衣袖。莉芮爾對他搖了搖頭,然後蹲下身,用指尖在覆滿金屬粉塵的地面上寫道:
“我能幫他。傷疤與混沌能量同源,能感知最細微的波動。若他失控,我可以嘗試分擔一部分壓力,引導能量。” 字跡清晰穩定,顯示出她此刻的清醒與決心。
西婭也走上前。她沒有說話,只是開啟貼身攜帶的星沙盒子,小心地倒出小半捧銀色的沙粒,將它們輕輕放在伊萊亞里斯的掌心。沙粒觸膚微涼,帶著星空般的寧靜氣息。她在自己的掌心寫下幾個字,舉給他看:“星沙能穩定空間能量流向,或許可以幫你梳理混沌亂流。”
伊萊亞里斯低頭看著掌心那捧微涼的星沙,銀色的細碎光芒倒映在他眼底。他抬起頭,目光逐一掠過同伴——戈隆眼中未消的擔憂與掙扎,莉芮爾蒼白的臉上不容置疑的堅決,西婭無聲卻堅定的支援。最後,他的視線回到維蘭身上,這位年輕的鍛造大師正平靜地等待他的決定,眼神里沒有催促,只有對可能結果的透徹認知。
胸膛中,混沌之心平穩而有力地跳動著,那股渴望突破束縛、渴望被“鍛造”、渴望變得完整的力量,此刻不再顯得狂暴,反而像是一種低沉的呼喚。
猶豫像晨霧般在心底散去。
“我願一試。”伊萊亞里斯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他想象的更平穩,“為了大家,也為了找到那條真正的路……這個險,值得冒。”
維蘭眼中終於閃過一抹真正的情緒——那是混雜著敬佩與凝重的光。他用力點了點頭:“好膽魄。那就開始準備。”
他引領眾人來到熔爐旁一個相對獨立的工作區。這裡的地面刻著複雜的導能符文,中央擺放著一口明顯比旁邊那些更厚重、符文也更密集的密封金屬箱。維蘭戴上厚實的石棉手套,扭動箱體側面的機關鎖釦。
“咔、咔、咔……”
隨著鎖釦彈開的聲音,一股寒意竟然先於熱浪撲面而來。箱蓋掀開,裡面襯著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整齊排列著七八塊銀白色的金屬錠。即使在熔爐高溫的烘烤下,它們表面依舊凝結著一層淡淡的霜氣——這是最上等的破法鋼原礦,對魔法能量有著天然的惰性與排斥,此刻卻在箱內某種力場的作用下保持著低溫穩定狀態。
“我會用特製的‘混沌火焰’將這些破法鋼熔鍊成液。”維蘭小心地取出一塊金屬錠,它在他手中反射著冷冽的光,“當它們化為液態時,對能量的排斥會降到最低,也是最敏感、最不穩定的時刻。那時,你需要將你的本源能量注入其中。記住——”他轉向伊萊亞里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能量必須平穩、緩慢、均勻,像最細的針尖將藥液注入血脈,毫釐之差,便是天淵之別。”
莉芮爾己經站到伊萊亞里斯身側稍後的位置,右臂傷疤上開始流轉起極淡的微光,她閉著眼睛,似乎正在調整自己的狀態,與伊萊亞里斯體內混沌能量的波動建立更深的連線。
西婭將剩餘的星沙小心地撒在伊萊亞里斯腳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環,銀色的光點微微閃爍,散發出安撫空間的穩定波動。她自己則退到幾步外,雙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動,開始無聲地吟唱,一股清澈的精神力量如涓涓細流般瀰漫開來,輔助伊萊亞里斯凝定心神。
戈隆重重撥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沒有再反對,而是默默走到熔爐的另一側,握緊了他那柄巨大的戰錘,錘頭低垂,對準了熔爐的基座。他的意思很明確——一旦失控,他會毫不猶豫地砸毀熔爐,哪怕可能引發爆炸,也要強行中斷過程。
一切準備就緒。
維蘭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符文和器械,對伊萊亞里斯點了點頭。他走到熔爐控制桿前,深吸一口氣,猛地將一根繪有扭曲螺旋符號的拉桿推到底!
“轟——!”
熔爐內部傳來低沉的咆哮,原本橘紅色的火焰驟然變色!一種深邃的、彷彿蘊含星空的幽藍色火焰從爐膛深處湧出,瞬間包裹住那塊破法鋼錠。奇異的景象出現了:火焰明明是高溫的象徵,卻讓周圍空氣中的魔力波動變得滯澀、冰冷。破法鋼在幽藍火焰的舔舐下,沒有立刻發紅軟化,而是表面開始泛起水波般的紋路,然後像融化的冰層一樣,緩慢地、無聲地化作一灘流動的、銀亮中帶著點點深藍的金屬液體。
“就是現在!”維蘭的聲音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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