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會營地的篝火在夜色中燒得噼啪作響。
那火焰並非普通的木柴之火——燃料中混了少量魔力殘渣，焰心泛著極淡的青，舔舐夜空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火星成群竄起，如逆流的流星雨，轉瞬熄滅在墨色的穹頂之下。
艾登·鴉羽站上一塊粗糙搭建的木臺。
說是木臺，其實不過是幾塊廢舊板材拼成的半尺高臺，邊角還殘留著運輸箱的標記烙印。他站上去時，檯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細碎木屑從邊緣簌簌落下。
他手中展開的羊皮圖紙在火光下泛著陳舊的顏色。
那紙己泛黃，邊緣有水漬乾涸後留下的波浪形印記，幾處摺痕己磨穿，用半透明的魚膠細心補過。圖紙上的線條卻異常清晰——墨跡濃黑，每一根導管、每一道結界、每一個標註，都像剛畫上去不過三日。
篝火的躍動光影在他的陶瓷面具上舞蹈。
面具是啞光白，如凝固的骨瓷，唯眉眼唇鼻處有精細的鏤空紋路。左半臉是哭相——眉眼低垂，嘴角下彎，淚線刻得很深，經年累月積了暗色的汙漬，如干涸的血痕。右半臉是笑相——眉梢上揚，嘴角勾起，眼角有細密的笑紋。
光影流過時，那半哭半笑的紋路活了過來。
哭的更哀，笑的更狂。
彷彿面具下沒有固定的表情，只有永恆交替的悲喜，一息一變。
“看這裡！”
艾登的聲音經過面具腔體放大，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煽動力。不是純粹的金屬——那聲音裡有餘韻，有共鳴腔特有的空靈感，像鐘被敲響後久久不散的尾音。
他的手指落在圖紙左上角。
“議會用這座‘虹吸之心’——”
指腹順著一條粗壯的能量幹線滑下，經過三道分支閥，越過兩個標註為“穩定器”的符文陣列，最終停在圖紙右下角。
那裡畫著幾個人形符號。
不是普通的示意符號——那些小人沒有法師袍，沒有法杖，沒有代表施法能力的任何標誌。他們跪著，雙手前伸，頭深深低下，脊背彎曲如被壓垮的枯枝。每個人形周圍都有細密的放射狀線條，標註旁寫著一行極小的字：
“精神燃料——無魔力者供能單元”。
艾登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人形上。
指尖壓得極用力，圖紙下的檯面發出空響，那幾個人形在火光下微微震動，彷彿要從紙上站起。
“無魔力者，”艾登的聲音沉下去，“日夜不息地跪在能量導管旁。”
他頓了頓。
“用生命為這座機器提供‘精神燃料’。”
他抬起臉，面具的笑紋正對人群。
“明天黎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利刃出鞘。
“我們去砸碎這吸血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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