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的空氣帶著刺骨的溼冷。
那是西月底的夜寒，地面還凝著霜。不是濃霜——只是薄薄一層，像鹽灑在黑土上，靴底碾過時發出細碎的、餅乾碎裂般的脆響。
破壁會成員在營地邊緣沉默集結。
沒有人高聲語。沒有人讓鎧甲撞碰出嘈雜。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和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的細微嘶聲。
他們像一群即將撲向獵物的黑鴉。
艾登將伊萊亞里斯拉到一棵枯樹後。
那樹死了至少十年。樹皮剝落大半，露出灰白的木質，表面有蟲蛀出的蜿蜒孔道，如盲人摸讀的盲文。樹心己空，風穿過空腔時發出嗚咽的哨音——不是尖銳的哨，是低沉的、如將死之人喉間最後的呼氣。
艾登背對營地篝火。
他的臉完全隱在樹影裡，只有面具邊緣被遠處餘光勾出一道極細的白線。那白線隨火光明滅，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冰冷的金屬環，躺在掌心。
啞光的銀色。
這銀不反光——不是表面做了啞光處理，是金屬本身不反射。它像一塊凝固的月光，像深海魚腹的白，像從未見過太陽的巖洞深處某種礦石的內芯。
表面蝕刻著極其細微的螺旋紋路。
那紋路從環口外緣起，一圈一圈向內收束，每圈間距遞減，越近環心越密。到環心空洞邊緣，紋路己密如蛛網，肉眼幾乎無法分辨單根線條。
伊萊亞里斯接過。
指尖傳來一陣異常的冰涼。
不是金屬的涼——金屬在晨風中暴露許久，涼是正常的。這涼意更沉，像從環心深處往外滲，觸到皮膚便順著神經末梢往裡鑽。
他翻轉環身。
螺旋紋路的走向在晨光下微微反光——不是反光，是紋槽邊緣刮過光線，在視網膜上留下一瞬即逝的白痕。那走向讓他想起什麼。
卡門幽靈船上那些蠕動的鏽蝕痕跡。
附著在船艙壁、沿著木紋蜿蜒、如活物爬過黏液乾涸後的印記。
一模一樣。
“戴上這個。”
艾登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聲音穿過面具腔體，帶著刻意壓扁的質感，邊緣模糊，像怕被第三人聽見。
“‘能量引導環’。”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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