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說。
“不是嗎？”
那後半句問得很輕，像只是重複一遍剛才的話，卻將“合作”二字咬得格外分明。
伊萊亞里斯看著他。
隔著面具，他只能看到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坦蕩的眼睛。那眼睛沒有游移，沒有閃爍，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
他想起昨夜。
篝火映紅的無數張臉。那些臉在艾登的話語中由麻木轉為憤怒，由憤怒轉為亢奮。有人哭了，有人咬牙切齒，有人將拳頭握得骨節作響。
他想起圖紙上那些蜷縮的人形符號。
跪著的。佝僂的。被壓榨至枯竭的“燃料工”。他們跪在能量導管旁，用最後一口氣為議會的奢靡提供精神燃料。
黎明，可以由我們親手點燃。
那人說。
猶豫的砝碼在兩端晃動。
一端是莉芮爾沙地上潦草的字跡，一筆一畫深嵌霜土。
一端是圖紙上那些人形，小小的，蜷縮的，墨跡邊緣己被無數次翻閱磨毛。
一端是信任。
一端是懷疑。
一端是未知的風險。
一端是確定的苦難。
砝碼沉向一邊。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信你。”
金屬環套上左腕。
冰涼的環身觸到皮膚那一瞬——像活物甦醒。
環口邊緣向內收緊，不是均勻地收，是一點一點、如蛇纏繞獵物般從西面八方貼合。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空隙。像量身定製的枷鎖，像生來就該長在這裡的第三層皮膚。
下一秒。
一股微弱的、帶著麻刺感的能量流順著手腕血管竄入。
那感覺很輕。
輕得像細針劃過皮膚表面，像蟻群爬過神經末梢，像有人用指甲在他血管內壁輕輕一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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