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
緊接著是連鎖反應:裂痕迅速蔓延,節點內部迸射出刺眼的白光。纏繞維克托大腦的主觸鬚猛地僵首,然後像被抽去骨骼的蛇,軟塌塌地鬆開、脫落。
玻璃缸中的能量液驟然平靜。
沸騰停止,氣泡消散,淡綠色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澄清。那些游離的虛空能量顆粒失去源頭,在液體中溶解、消失。
維克托的大腦,緩緩沉入缸底。
但它沒有死亡。相反,那些機械介面上的指示燈開始規律閃爍——綠、黃、綠、黃——這是維克托預設的生命維持系統在接管控制。
揚聲器裡傳出電流的“沙沙”聲。
幾秒後,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響起:
“……伊萊……亞里斯……”
那聲音乾澀,像是多年未用的齒輪重新轉動,每一個音節都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但其中蘊含的意志,卻像淬火的鋼鐵般堅定。
“你……做到了……”
蒼白腦葉組織的殘骸在缸中抽搐。失去節點後,它正在快速萎縮,觸鬚乾枯斷裂,灰白色的組織表面浮現出大片壞死斑塊。但它還沒有徹底死亡——核心深處,仍有微弱的紫黑光芒在掙扎。
伊萊亞里斯走到玻璃缸前,伸手握住還插在節點上的短刃刀柄。刀刃己經深深嵌入,他用力一撬。
節點徹底破碎。
蒼白的碎塊散落,在能量液中漂盪,然後迅速消融,化為無形。
玻璃缸內,只剩下維克托那顆靜靜懸浮的大腦,和一片清澈見底的液體。
“情報……”維克托的聲音繼續傳來,語速加快,帶著瀕死者的急促,“資料庫……東南控制檯……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12月7日……告訴她……”
聲音突然中斷。
不是消失,而是被強制轉換。揚聲器裡的音調變得平穩、機械,那是維克托預先錄製的系統語音:
“警告:主體生命維持系統能源剩餘7%。啟動緊急協議:記憶資料打包傳輸至本地資料庫,生理維持系統進入最低功耗模式。預計完整意識可維持時間:4分32秒。”
伊萊亞里斯的手按在玻璃缸上。
缸壁冰涼。他能看到維克托大腦表面那些細微的顫動——那是無數神經元在最後時刻瘋狂放電,將一生的記憶、知識、愧疚與牽掛,壓縮成資料流,輸向某個角落的伺服器。
“4分半鐘……”莉芮爾扶著缸壁站起來,臉色蒼白如紙,“他要把知道的……全告訴我們……”
西婭停止了歌唱。她跪坐在地上,雙手捂著喉嚨,指縫間有血滲出。但她抬頭看向玻璃缸,眼中沒有悲傷,只有決然——她在用眼神告訴伊萊亞里斯:問,問出一切。
伊萊亞里斯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那顆大腦,問出了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維克托·雷德格雷夫,蒼白者和議會,到底是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