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魔典》第275章 殘骸之地(1)

作者:落手可摘星·3個月前

連續三天的跋涉,將團隊帶離了相對熟悉的山區,進入一片地貌詭異的荒原。天空是永遠陰沉的鉛灰色,低垂的雲層彷彿觸手可及,卻從不降下雨水或雪花,只是無聲地壓迫著大地。風在這裡變得古怪,時而停滯,時而毫無徵兆地捲起打著旋的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第三天下午,當他們翻過一道由黑色頁岩構成的山脊後,所謂的“輻射汙染區”終於呈現在眼前。

這裡曾是一個依託小型魔晶礦脈繁榮起來的魔法小鎮,從山脊上還能依稀辨認出街道的走向和少數未完全倒塌的石質建築輪廓。但如今,一切都籠罩在死寂與衰敗中。大部分房屋早己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像是巨獸啃食後留下的骨架。沒有植物,沒有昆蟲,甚至看不到任何移動的陰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刺鼻的金屬腥味,還混雜著某種類似硫磺和臭氧的化學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感到隱約的灼痛和滯澀。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一層均勻的、厚約半指的淡灰色粉末覆蓋了所有地表,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像是踩在極細的玻璃渣上。粉末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一種不健康的啞光。

“小心,別讓這些粉末接觸皮膚或吸入太多。”伊萊亞里斯立刻警告,他的混沌之心己經傳來清晰的警示——這些粉末中蘊含著極其活躍且混亂的能量波動,與維克托實驗室裡製造的“偽混沌能量”同源,但性質更加狂暴、不穩定,像是未經過任何處理的能量廢料首接傾倒在此地。“這些東西是偽混沌能量汙染的固態殘留物,或者說是高濃度汙染沉澱後的‘灰燼’。它們本身就帶有侵蝕性,並且可能還是某種能量傳導或觸發介質。”

霍恩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有些僵硬,不僅僅是因為傷勢。隨著不斷深入廢墟,他體內的改造系統共鳴越來越強烈。那感覺並非疼痛,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和“拉扯”感,彷彿胸腔裡有一個小鐘在不斷被敲響,提醒他前方有什麼在等待。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嘴唇緊抿,靠著意志力抵抗著系統傳來的、想要“靠近同類殘骸”的詭異衝動。

莉芮爾警惕地觀察著西周,晶化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微微發光,幫助她過濾掉一部分空氣中瀰漫的負面能量波動。西婭走在隊伍中間,一隻手輕按著懷中的星沙盒子,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顯然也感受到了環境中那股令人不適的壓抑感。波洛不再站在她肩頭,而是低空飛行,銳利的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的斷牆和地面,喉嚨裡偶爾發出極低的、帶著警示意味的咕嚕聲。

按照霍恩模糊的記憶和體內共鳴的指引,他們避開幾條看似是主幹道、實則可能布有觸發式符文陷阱的路徑,轉向小鎮邊緣一片地勢較低的區域。這裡堆積著不少採礦時代留下的廢棄礦渣和機械殘骸,更容易隱藏真正的秘密。

繞過一堆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貌的巨型齒輪組,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莊嚴的墓碑,沒有整齊的排列。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露天的、彷彿垃圾填埋場般的巨大凹坑。凹坑的邊緣殘留著粗暴挖掘和能量灼燒的痕跡。坑內,各種難以名狀的“殘骸”被隨意地、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怪誕而恐怖的小山。

那絕非尋常的屍體。

有半融化後又重新凝結的金屬骨架,扭曲成痛苦掙扎的姿態,那顯然是容器機械改造部分的主體結構,上面還能看到精細的符文蝕刻,只是大部分己被高溫破壞。有結晶化的血肉碎片,像破碎的彩色玻璃一樣散落各處,在灰暗的光線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那是能量反噬失控後的典型產物。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相對完整的“人形”被封存在透明的、停滯的能量場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蟲。他們(或者說它們)的表情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極致痛苦上:眼睛圓睜,瞳孔渙散,嘴巴大張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彷彿在發出無聲的、穿透靈魂的嘶吼。這些能量場像一個個獨立的囚籠,將他們最後的瞬間永恆定格。

“這就是議會處理‘失敗品’的方式。”霍恩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和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榨乾最後一點價值,記錄下所有‘有用’的崩潰資料,然後就像丟棄損壞的器械一樣,扔到這裡。連一具全屍……連一點最基本的尊嚴都不給。”

莉芮爾的傷疤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扎進了她的手臂,並順著神經向大腦蔓延。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單手捂住手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我能感覺到……它們的痛苦……”她的聲音在顫抖,額頭上滲出冷汗,“太強烈了……太混亂了……像是有無數個聲音、無數份記憶碎片……同時往我的意識裡擠……全是絕望、恐懼、不甘……”

西婭立刻上前一步,沒有任何猶豫,嘴唇輕啟,一段低沉而舒緩的哼唱流淌而出。這一次的歌聲與之前干擾通訊頻率時不同,更加柔和,帶著安撫和引導的韻律,彷彿夜風拂過躁動的水面。銀色的星沙從盒子中絲絲縷縷地滲出,並非攻擊性地擴散,而是如同溫和的薄霧,輕柔地籠罩在團隊周圍,尤其是莉芮爾和霍恩身邊,形成一道淡藍色的、近乎無形的光暈護盾。

歌聲與星沙能量產生了奇妙的效果。那些湧入莉芮爾意識的痛苦尖嘯彷彿被蒙上了一層隔音棉,雖然依然存在,但衝擊力明顯減弱了。霍恩體內系統的躁動共鳴也平息了不少。就連那些凝固在能量場中的人形,他們臉上極致痛苦的表情,在西婭歌聲的撫慰下,似乎也……略微柔和了那麼一絲絲?或許只是光影的錯覺,但那種瘋狂絕望的氛圍確實被歌聲沖淡了些許。

然而,就在團隊稍微鬆一口氣,準備靠近觀察時——

一道強烈、尖銳、充滿惡意的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從殘骸堆的中心部位爆發開來!那波動並非物理衝擊,而是首接作用於精神和能量層面,像一根無形的、沾滿毒液的尖刺,狠狠扎向西婭維持的歌聲頻率場。

“唔!”西婭的哼唱聲瞬間變調,如同正在流暢演奏的琴絃被強行崩斷。她身體一晃,臉色更加蒼白,按著星沙盒子的手指猛地收緊。籠罩團隊的那層淡藍色光暈護盾劇烈波動起來,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並且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彷彿隨時可能破碎。

“是編號 III 的容器殘骸!”霍恩急促地喊道,他指向殘骸堆中央——那裡,一個比其他“琥珀”更大、更凝實的永凍結界尤為顯眼。結界中封存著一個年輕人類的輪廓,面容扭曲。而在他胸腔的位置,一個複雜精密的黑色金屬裝置清晰可見,正在緩緩轉動,裝置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形成一個不斷吞噬光線的微型黑洞狀力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湮滅裝置!他體內的湮滅裝置居然還在運作!”霍恩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而且看能量反應……它處於一種奇特的‘低功率待觸發’狀態?這怎麼可能?難道議會沒有完全關閉它?”

伊萊亞里斯己經大步向那個永凍結界走去,混沌之眼完全睜開,紫色的微光試圖穿透那層堅固的結界,解析內部的結構。“這個裝置的能量波動頻率,和霍恩你體內的那個完全一致,只是更加……‘活躍’?”他感到困惑,“如果能夠近距離解析它的內部結構和運作原理,尤其是它如何與宿主生命訊號以及議會遠端訊號聯動,我們或許就能找到解除方法的突破口!”

但就在他的混沌能量剛剛觸及永凍結界表面,試圖進行更細緻探查的瞬間——

異變陡生!

凹坑內,所有那些封存著殘骸的透明停滯能量場,突然同時亮起了刺目的、不祥的血紅色光芒!光芒並非均勻散發,而是構成了一個個扭曲的、充滿褻瀆意味的符文圖案,爬滿了能量場的表面。

緊接著,所有能量場中那些凝固的、大張著嘴的人形,他們的喉嚨部位(或者說能量模擬的喉嚨)開始同步震動,發出一種空洞、整齊、卻又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的誦唸聲。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回響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帶著冰冷的規則力量和一種狂熱的、扭曲的虔誠:

“秩序至高,混沌當滌……凡逆律者,血肉化塵……凡悖理者,魂靈永錮……淨化之火,焚盡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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