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半透明的光膜，他能看到西婭蒼白的輪廓。 少女安靜地躺在繭中，眼睛閉合，表情平靜得像是沉睡。但那種平靜帶著死亡的冰冷，那種蒼白缺乏生命的紅潤。
還有波洛。 小小的黑色身影蜷縮在繭上，一動不動，羽毛失去了所有光澤。
霍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機械義肢的關節發出“咔噠”的輕響。但他沒有問——有些問題，答案本身就太沉重。
他只是伸出那隻還能動的機械手。
動作僵硬，像是生鏽的機械在強行運轉。手指懸停在光繭上方，距離西婭的臉頰只有幾釐米，但沒有觸碰。他在猶豫，在恐懼——恐懼一旦觸碰，就會確認那個不願面對的現實。
最終，他收回了手。
不是放棄，而是換了一種方式。他伸出那僅剩三指還能動的機械手，動作僵硬卻異常輕柔，輕輕拂去西婭髮梢的一片雪花。指尖的金屬涼意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臉龐，彷彿怕驚醒她——或者說，怕驚醒自己最後的僥倖。
然後他收回手，握成拳。
指關節因用力而發出“咔噠”輕響，眼底閃過一絲深重的悲傷，像鉛塊墜在深處。那悲傷沒有化為淚水，而是沉澱成了某種更堅硬的東西——一種“必須繼續前進”的責任感。
“西婭她……”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繭中的安寧，“這是……沉眠了？波洛……它和她一起……”
伊萊亞里斯低頭看向懷中的光繭。光膜表面的星輝緩慢流轉，內部的西婭安詳得令人心碎。
“她把自己唱到了盡頭……” 他的聲音沉重，但努力保持平穩，“但莉芮爾說，她沒有死。這是星語族的‘星繭沉眠’，是身體最後的自我保護。”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光繭表面，感受著那溫涼的觸感——不是生命的溫暖，也不是死亡的冰冷，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曖昧的存在狀態。
“波洛和她在一起……它們的氣息是同步的。她還活著，霍恩，雖然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永遠”這個詞說出口時，伊萊亞里斯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但他必須說出來——對同伴隱瞞真相，是對犧牲者的褻瀆。
霍恩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雪在他身邊呼嘯，吹動他破碎的披風，揚起他染血的頭髮。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在暴風雪中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睛還在動——看向光繭，看向伊萊亞里斯，看向莉芮爾，最後看向自己染血的雙手。
“不，” 他終於說，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兇狠的堅定，“不是永遠。”
他抬起頭，右眼裡的光芒重新燃起——不是喜悅的光芒，而是戰意。
“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
他看向伊萊亞里斯，一字一句地說：
“西婭沒有放棄我們，波洛沒有放棄她，我們也不能放棄她們。永遠這個詞……在我們這裡，不適用。”
伊萊亞里斯感到喉嚨發緊。他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霍恩將目光轉向莉芮爾：“你的傷怎麼樣？”
莉芮爾抬起晶化手臂。金色紋路暗淡，表面新增了十幾道裂紋，有些深得能看到內部的晶體結構。
“還能用。” 她簡單地說，但伊萊亞里斯看到，她在抬起手臂時，眉頭因疼痛而微微皺起。
霍恩沒有追問。他太瞭解這種“還能用”背後的代價。他轉而檢查自己的情況：機械義肢徹底報廢，左臂傷口崩裂，全身多處骨折和內傷。
但他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條備用的繃帶——那條繃帶也己經沾滿血汙——草草地重新包紮了左臂最嚴重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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