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乾啞如砂紙摩擦，像是很久沒有說話的人突然開口，聲帶在抗拒發聲，每一個音節都像在吞嚥玻璃渣。
他的手指抬起，隔著容器壁，輕輕觸碰那團正在黯淡的粉色光暈。
指尖傳來微弱的熱度——那是伊莎貝爾殘留的體溫，是她在手術檯上停止心跳的那一刻，身體裡最後一絲熱量。那熱度很微弱，卻讓他的手指產生了久違的、陌生的感覺。
那是什麼感覺？
他努力辨認。
是悲傷？
是愧疚？
是……心疼？
他從不知道自己還剩這些感覺。
“你說的對……在最後一刻，你說的也許是對的。我或許……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那是一個承認錯誤的父親，在面對己經不存在的女兒時，遲來了一生的懺悔。
錯誤的不是目標，是路徑？
抑或從一開始，試圖以絕對掌控定義秩序，就是一種致命的傲慢？
他沉默片刻。
觀測臺裡安靜得只剩下符文“嗡嗡”聲和容器內粉色光粒剝落的細微聲響。那些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像是時間的腳步聲。
他彷彿在進行此生最艱難的演算——不是推演未來，而是回溯過去，試圖找出第一個錯誤發生在哪一步。
是打破牢籠的那一刻嗎？
是建立牢籠的那一刻嗎？
是成為首席法師的那一刻嗎？
還是……選擇相信“秩序高於一切”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時間不夠了。
最終，他開啟靜滯容器。
容器的密封符文一條條熄滅，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像是解鎖的保險櫃。容器壁的溫度從冰點迅速上升，霜花融化，變成水珠順著壁面滑落。
他伸手進去。
粉色光暈接觸到他的手指，像受驚的小動物，先是微微一縮，然後緩緩靠近，纏繞上他的指尖。那種觸感很柔，很暖，像嬰兒的手指，像春天的風，像伊莎貝爾很小的時候，小手握住他的食指時的那種感覺。
他將殘存的情感能量緩緩引出，注入觀測水晶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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