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崽子們！”
維蘭的聲音蓋過了爐火的呼嘯，在工坊大廳中迴盪。他手中握著一柄中等型號的鍛造錘，錘頭是烏黑的破法鋼，表面刻著基礎的穩固符文——那是為了防止錘頭在高溫下變形或開裂。錘柄是用百年老橡木製成的，被汗水浸染得油黑髮亮，握持處被磨出了手指的凹痕。
“鍛造，不是光靠蠻力把鐵砸扁！那是傻子乾的活！它的核心在這裡——”
他用錘柄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睛瞪得滾圓。
“和這裡！”
又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力量大到彷彿要把胸骨敲碎。
“腦子！心！兩樣缺一不可！腦子要知道你在幹什麼，每一錘下去要達到什麼效果；心要知道你為什麼在幹這個，為了什麼而鍛造！”
他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普通鐵坯，放在砧上。鐵坯剛從爐火中取出，散發著刺目的橙紅色光芒，熱浪扭曲了周圍的空氣。即使站在幾步之外，學徒們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他們的臉微微發燙，但他們沒有後退。
“溫度！火候！是第一關！”
維蘭大聲說道，手中的錘子在鐵坯上方懸停，沒有落下。
“這塊鐵，要鍛打成一把匕首的雛形。太涼，你砸不動，還容易裂——鐵在低溫下會變脆，一錘下去，表面看著砸扁了，內裡全是暗傷，用不了多久就會斷；太熱，鐵就軟得像泥，沒了筋骨，一錘下去就癟了，廢了——鐵在過高的溫度下，晶體結構會解體，變成一堆沒有形狀的軟泥，你怎麼錘它都是爛泥一團！”
他示範著，錘頭落下。
“鐺！”
一聲清脆震耳的巨響，火星呈扇形迸濺開來，在略顯昏暗的工坊大廳裡劃出明亮的、如同煙花般的軌跡。那些火星有的飛濺到地面上，在石板上彈跳幾下，然後熄滅；有的濺到維蘭的手臂上，留下一瞬間的紅點，但他彷彿毫無感覺。
少年們下意識地眯眼，有的微微偏頭，但沒有一個後退。他們知道，這是必須過的一關——不怕火，不怕火星，不怕鍛造時的巨響。
“節奏！呼吸！要跟你的錘子合一！”
維蘭一邊有韻律地錘打，一邊低吼。他的聲音帶著錘擊的節奏，時高時低，如同在唱歌。他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揮擊如岩石般隆起、滑動，汗水隨著動作甩出，有的滴在熾熱的砧板上，瞬間化作白煙，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他的眼睛緊盯著鐵坯的變化，瞳孔中倒映著橙紅色的光芒。每一錘落下，鐵坯就會微微變形，從原本的方形扁坯，逐漸延展、拉長、變薄，呈現出匕首的初步輪廓。
“心裡要想著你要打出來的形狀，眼睛要盯著鐵坯變形的每一絲紋路！力要用得透，但不能死！像水流過石頭，像風吹過峽谷！太輕了沒用，太重了會砸偏！要剛剛好，每一錘都要落在該落的地方，用該用的力道！”
鐵坯在精準而富有節奏的錘擊下，迅速改變形狀。延展，拉伸，塑形，從一團沒有形狀的紅色鐵塊，逐漸變成一把鋒芒初露的匕首坯料。維蘭停下，將初步成型的坯料夾起，放入旁邊的淬火槽。
“滋啦——！”
一聲長長的、如同蛇吐信般的聲響，濃密的白霧騰起，帶著強烈的鐵腥味和灼熱的水汽。淬火槽中的水劇烈翻滾，冒出大量氣泡，將坯料表面的氧化層沖刷下來，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金屬本色。
維蘭將其取出，坯料表面覆蓋上一層深藍色的氧化膜，那是淬火過程中形成的，如同給鐵坯穿上了一件薄薄的、深藍色的外衣。
“破法鋼的鍛造，原理一樣，但要求高出千百倍！”
維蘭抹了把臉上的汗，手臂上沾滿了黑色的金屬粉塵和汗水混合而成的泥漿。他指著熔爐裡一塊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特殊金屬錠——那是破法鋼的原礦經過多次提純後得到的半成品，價值相當於同等重量的白銀。
“那東西，對溫度更敏感，比普通鐵敏感百倍！溫度差一絲，它就給你臉色看——不是裂就是軟，沒有中間的路！對符文契合度的要求近乎苛刻！新增輔助材料的時間、分量，差一絲一毫，出來的可能就是塊脆弱的廢鐵，或者……要人命的爆炸物！”
他的表情嚴肅無比，沒有了剛才教學時的豪邁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嚴厲。他知道，這些少年將來要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刀劍，而是可能危及生命的戰鬥。他們鍛造的每一件護甲、每一把武器，都可能在某一天，保護或者殺死一個人。
“所以，在你們能碰破法鋼之前，先用這普通的鐵，把基礎給我砸紮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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