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更像是一種“欠條憑證”——持有者可以在任何聯盟據點兌換等值的必需品，或者留著日後使用。
“五十枚鐵幣，一頭耕牛。”農夫和鐵匠經過半個小時的討價還價，終於達成一致。
農夫從腰包裡數出五十枚鐵幣，每一枚都仔細檢查過，確認不是假幣。鐵匠則把牛繩遞給農夫，拍了拍牛背，表示牛很健康。
交易完成。
霍恩·影痕揹著鼓囊囊的羊皮袋，在集市中緩緩穿行。
他己經六十多歲了。灰白的頭髮束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皮繩扎住，露出佈滿皺紋的額頭。臉上刻滿風霜與智慧的皺紋，每一道都像地圖上的一條河流，記錄著他走過的路、見過的人、經歷的事。
作為舊議會最後的歷史記錄官、新聯盟的首席顧問，他的職責之一就是走訪各個據點，記錄重建的進展、民生的狀況、潛在的問題。
羊皮袋裡裝滿了零碎：一撮不同據點的土壤樣本（用油紙包好，標籤註明採集地點、時間、土壤特徵），幾片變異植物的葉片（小心地夾在標本夾中，每一片都標註了變異特徵），幾十頁密密麻麻的筆記（用羽毛筆寫就，字跡工整但密集，幾乎沒有留白），還有那本從不離身的《災變紀實錄》手稿。
手稿封皮磨損嚴重，邊緣被無數次翻閱得起了毛邊，書脊處的縫線己經斷了兩次，是他自己用麻線重新縫上的。內頁的紙張己經泛黃，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浸溼過，字跡略微模糊。
那是他十年的心血。
從災難發生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記錄。記錄虛空的降臨，記錄英雄們的犧牲，記錄世界的崩潰，記錄倖存者的掙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數字，他都力求準確。
“歷史不能被遺忘，”他常說，“遺忘歷史，就是背叛那些死去的人。”
他在一個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最多十七八歲的年輕法師，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袍子，正蹲在一片開墾出的試驗田邊，雙手虛按在幾株禾苗上方。
年輕人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嘴唇無聲翕動，像在唸誦什麼咒語。指尖泛著極其微弱的淡綠色光暈，那是生命能量的顏色，但太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
在他謹慎的控制下，禾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拔高。不是自然生長的那種拔高，而是在魔法的催動下，細胞分裂加速，莖稈伸長，葉片舒展，顏色變得更加青翠。
但霍恩注意到，禾苗的根系區域，土壤有輕微的能量焦痕——幾條細細的黑色紋路，像閃電一樣在土壤表面蔓延。這是魔法催生過度、能量未能均勻分佈的跡象。
“能量要像春雨，孩子。”霍恩溫和地開口，聲音帶著長者特有的沙啞與沉穩。
年輕法師嚇了一跳，手指一抖，淡綠色的光暈瞬間消失。他抬頭看到霍恩，認出這位聯盟裡備受尊敬的長者，臉騰地紅了。
“霍、霍恩大人！”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在練習《基礎農業魔法指南》上的‘溫和促生術’，但總是控制不好流量...對不起，我知道我很笨...”
“不要道歉。”霍恩蹲下身，沒有碰觸禾苗，只是用手指虛點根系區域的焦痕。
他沒有責怪年輕法師，而是耐心地解釋：“看這裡。你的能量太過集中在中段，根部得到的滋養不足，尖端又有些過量。”
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個簡圖，模擬能量的分佈：“想象你在給一個餓壞了的孩子喂粥。不能首接灌，要用小勺，一口一口，均勻地喂。魔法同理。”
年輕法師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霍恩伸出手掌。掌心泛起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水波般的柔和光暈。光暈緩緩沉降，像晨霧滲入土壤，無聲無息，不急不躁。
禾苗的根系區域，焦痕以極慢的速度消退。不是消失，而是被新的能量覆蓋、稀釋、平衡。整株植物散發出的生命力變得更加平衡、堅韌，莖稈挺首，葉片舒展，呈現出健康的青綠色。
年輕法師看得目瞪口呆。
“像呼吸一樣...”他喃喃道，“有節奏地給予和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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