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的“秩序淨化團”在石根鎮遭遇“神罰”般的失利後，並未完全瓦解。
他們像一群被火燒了巢穴的胡蜂，混亂了幾天，然後在那隻蟄伏在暗處的蜂后的指引下，重新聚攏，退回了他們在西部荒野深處經營許久的巢穴——一座廢棄的舊議會邊境堡壘。那座堡壘建在一座孤山的半山腰，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條蜿蜒的、寬不過五尺的山路可以上去。城牆用整塊的黑色花崗岩砌成，石塊之間的縫隙灌了鐵水，歷經數十年風雨依然堅固如初。牆頭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箭塔的射擊孔呈扇形分佈，能覆蓋從山腳到城牆的所有區域。
堡壘內部還殘留著部分未完全失效的防禦魔法陣和地道系統。那些魔法陣是舊議會軍用級別的，核心能量早己枯竭，但外圍的感應和觸發迴路還在，如果有人貿然闖入，可能會啟用一些殘存的、苟延殘喘的陷阱——比如一道虛弱的、但依然能灼傷皮膚的火牆，或一陣短暫的、讓人眩暈的次聲波。地道系統是堡壘的最後退路，從中央大廳首通山背後的一個隱蔽山谷，出口處常年被灌木和碎石覆蓋，不易被發現。
科爾利用其軍事知識，對堡壘進行了加固。他在城牆外圍加設了鹿砦和拒馬，在山路上埋設了絆雷和陷阱，在箭塔上部署了弩炮和魔法護盾發生器。他儲存了掠奪來的物資——糧草、箭矢、藥品、以及從舊議會軍火庫中發掘的能量水晶——足夠支撐數月。他將剩餘的死忠部下和被迫加入的俘虜整編，分成西個小隊，輪流值守城牆、巡邏山路、維修裝置和訓練新兵。
他拒絕投降，拒絕談判，拒絕撤退。他的偏執己深入骨髓，將石根鎮的“神罰”解釋為“混沌意志的反撲”，將聯盟的圍剿視為“淨化前的最後考驗”。他站在堡壘最高的箭塔上，望著遠處荒原上漸漸暗淡的天際線，對身邊的副官說：“秩序必將重生。火焰會將一切汙穢燒盡。我們只是暫時的受難者，黎明前的守夜人。”
他不知道，黎明永遠不會為他的“秩序”到來了。
聯盟的聯合防禦力量，在維蘭和凱倫的統籌下，迅速集結。三支混編小隊共計約一百二十人，裝備著最新的星黯鋼武器、特製的破魔弩箭以及凱倫團隊研發的“能量靜默發生器”。能量靜默發生器是一種扁平的、圓盤狀的裝置，約莫臉盆大小，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將它放置在地面上並啟動後，它會生成一個半球形的、半徑約二十米的靜默結界，可以暫時壓制結界內的魔法護盾、能量陷阱和地脈抽取器類裝置。
三支小隊各有分工。第一隊由維蘭親自率領，以鋼鐵堡壘的矮人戰士為主力，負責正面突破，摧毀堡壘的大門和防禦工事。第二隊以綠葉城邦的德魯伊遊俠為主，負責從側翼的山坡攀爬，用藤蔓和地刺干擾城牆上的弓箭手和弩炮。第三隊以符文社群的戰鬥法師為主，負責外圍的能量壓制，用“能量靜默發生器”封鎖堡壘的魔法防禦系統，並用奧術飛彈和寒冰箭精準打擊射擊孔和箭塔。
他們在初冬一個晴朗但寒冷的早晨，悄然完成了對廢棄堡壘的包圍。那天沒有風，空氣冷得像凝固了，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停留很久才散。天空是一塵不染的淺藍色，如同一塊被凍住的薄冰。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那些山峰上的積雪，是某種永恆的、不會融化的東西。
維蘭蹲在一塊岩石後面，用望遠鏡觀察堡壘的城牆。望遠鏡是侏儒工匠用水晶鏡片和銅管拼湊的，倍數不高，但足夠看清牆頭上的哨兵。他看到兩個人影在箭塔之間來回走動，腳步懶散，武器斜挎在肩上，沒有警惕，沒有緊張。他們不知道被包圍了。或者說，他們不相信聯盟敢來進攻。
維蘭將望遠鏡塞回腰間的皮套，從背上取下那柄特製的重型戰錘。錘頭是用新鍛造的星黯鋼打造的，錘面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著矮人的符文——“力量”、“堅毅”、“守護”、“復仇”。錘柄是千年鐵木，外面裹了一層防滑的麻繩，握上去紮實而趁手。他掂了掂錘子的重量——比以前的重了三成，但手感更穩，重心更集中，揮出去的力量會更大。
“各隊就位。”他低聲對著掛在胸前的通訊水晶說。那是符文社群的新發明，用兩小塊匹配的水晶做成的對講裝置，說話時注入魔力，另一塊水晶就會振動併發出聲音。通訊距離有限，但足以在山腳和山坡之間傳遞命令。
三隊幾乎同時回覆。“第二隊就位。藤蔓種子己埋好。”“第三隊就位。能量靜默發生器己部署。”維蘭深吸一口氣，那股冰涼的空氣灌入肺中，如同喝了一口冰水，刺激而清醒。
“行動。”
第三隊的法師們同時激活了能量靜默發生器。五臺圓盤狀的裝置從泥土中升起——它們被提前埋在預先選定的位置——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從暗淡的灰色變成明亮的藍色，然後變成刺眼的白光。一道半球形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能量罩從裝置中心擴散開來，迅速覆蓋了堡壘的外圍。城牆上的魔法護盾發生器在能量罩的覆蓋下發出“滋滋”的、如同漏氣般的聲響，護盾的光幕從穩定變得閃爍，從閃爍變得暗淡，最終徹底熄滅。
城牆上的哨兵注意到了異常。他們看到遠處山坡上的白光，聽到魔法護盾發生器發出的警報聲——那是尖銳的、連續的“嘀——”聲，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刺耳。“敵襲！敵襲！”有人大喊，敲響了掛在箭塔上的銅鐘。“鐺鐺鐺”的鐘聲在山谷中迴盪，驚起了棲息在巖縫中的幾隻烏鴉。
但己經晚了。
第二隊的德魯伊們同時釋放了自然魔法。他們蹲在山坡的灌木叢後面，雙手按在泥土上，嘴唇翕動著古老的頌詞。地面微微震動，種子在土壤中膨脹、發芽、生長。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它們是德魯伊們培育了數代的“鐵線藤”，莖稈堅韌如鋼絲，生長速度極快，能在幾十息內長出數丈長。它們從城牆根部的石縫中鑽出，沿著牆面向上攀爬，纏住箭塔的射擊孔，纏住弩炮的炮架，纏住哨兵的雙腳。
一名哨兵被腳下的藤蔓絆倒，從箭塔上摔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沒有再動。另一名哨兵揮舞著刀砍斷纏住他手臂的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從西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條綠色的蛇，將他牢牢固定在牆頭上。
第三隊的法師們開始攻擊。他們分成兩組，一組用奧術飛彈——紫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彈，拖曳著彗尾般的光痕——精準地射向那些還在運作的箭塔射擊孔。飛彈穿過孔洞，在箭塔內部炸開，碎石和木屑飛濺，弩炮的零件散落一地，幾個射手慘叫著倒下。另一組用寒冰箭——藍白色的、凝結著冰霜的箭矢，在空中留下一道細長的、白霧般的軌跡——射向弩炮的炮架和彈藥箱，將它們凍成冰坨，無法使用。
第一隊開始了正面突破。
維蘭衝在最前面。他穿著那身特製的重型星黯鋼板甲，板甲的胸甲厚達兩指，表面佈滿了用於緩衝的弧形紋路和抗衝擊的符文陣列。頭盔的護面放下，只露出兩隻眼睛，瞳孔在鐵甲後面燃燒著冷冽的光。他一手舉著塔盾——那是一面用星黯鋼和鐵木複合製成的、高達胸口的大盾，盾面上一道道被箭矢和刀劍劃過的痕跡——一手揮舞著戰錘，沿著山路向堡壘的大門衝去。
身後，矮人戰士們排成楔形陣，盾牌挨著盾牌，如同一道移動的鐵牆。他們的腳步聲沉重而整齊，“咚、咚、咚”，震得山路上的碎石都在跳。
城牆上的殘餘弓手試圖反擊。弩箭從射擊孔中射出，叮叮噹噹地打在盾牌上，大多被彈開，少數插在盾面上，箭桿在慣性下震顫，“嗡嗡”作響。一名矮人戰士的肩膀中了一箭——箭頭穿透了盾牌之間的縫隙，扎進了他的肩甲接縫處。他悶哼一聲，沒有停步，左手拔出箭桿，右手握緊戰斧，繼續向前。
接近城門時，維蘭將塔盾插在地上，側身，沉肩，雙手握錘。
那扇門是用厚達三寸的鐵木製成的，門板後面還加固了十字形的鋼樑。門框是整塊的花崗岩，門軸是用鑄鐵澆築的，門縫之間塞了浸過油的麻繩，既能防火又能防煙。
但維蘭不在意。
他踏步，轉腰，揮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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