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有停步。
他沉肩，踏步，揮錘。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如同在熔爐前鍛造一塊紅熱的鐵坯——沉穩，精準，毫不拖泥帶水。
矮人精湛的鍛造技藝賦予戰錘無與倫比的平衡與威力。那柄錘子不是普通的重兵器——它是維蘭親手打造的，每一寸的比例、每一處的配重都經過反覆調整。錘頭的重心落在錘柄的中軸線上，揮出去時不會偏轉，不會顫抖，只會朝著目標首線前進。星黯鋼的沉重與破魔特性，讓這柄錘子擁有了超越物理定律的破壞力——它不僅砸碎物質，還能干擾能量場，瓦解魔法護盾，破壞符文結構。
這一擊勢不可擋。
科爾試圖格擋。他雙手握劍，劍刃橫在身前，劍身與地面平行，劍尖指向維蘭的左肩。這是標準議會軍用劍術中的“鐵門式”，用於防禦重武器的劈砍。劍刃與錘頭接觸的角度經過精確計算，能將衝擊力卸向一側，減少對持劍者身體的傳遞。
“鐺——”
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尖銳的“咔嚓”。
科爾手中的議會精鋼長劍——那柄曾經在無數次戰鬥中存活下來的、刃口依然鋒利的、代表著舊時代最高鍛造工藝的劍——在與星黯鋼戰錘碰撞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如同哀鳴般的脆響。劍刃從中斷裂，上半截飛出去，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叮噹一聲落在地上，彈跳了一下，靜止了。
錘勢未盡。
維蘭的錘頭繼續向前，砸在科爾的胸甲上。
即使有鎧甲緩衝——那套深藍色的議會軍官鎧甲，胸甲內襯了一層厚厚的皮革和棉布，能吸收衝擊——巨大的衝擊力也讓科爾如同被攻城槌擊中。他的身體向後拋飛，雙腳離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撞在後面的石牆上。
“砰！”
石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科爾的身體順著牆壁滑落，癱軟在地上。他的口中溢位鮮血，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胸甲的鷹徽上，染紅了那隻鷹的翅膀。
他掙扎著，用斷裂的劍柄撐地，想要站起。他的手臂在顫抖，手指在抽筋，斷劍的劍柄在他掌心中晃動了幾次，才勉強撐住。他的眼中燃燒著不滅的偏執火焰——那火焰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那種“我是對的，是你們錯了”的、永遠無法被事實澆滅的、如同地獄之火般的執念。
他甚至用顫抖的手去摸腰間一個偽裝成飾品的魔法炸彈。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銅製的、表面刻著細密符文的圓筒。它的外殼被塗成與腰帶扣相同的顏色，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他最後的手段——如果被俘，就引爆它，與敵人同歸於盡。
一名緊隨維蘭的人類戰士眼疾手快。他看到科爾的手摸向腰間時，沒有猶豫，沒有思考，猛撲上去，用身體將他死死壓住。他的雙手抓住科爾的手腕，用力一擰，將那個銅製圓筒從科爾的腰帶扣上扯下來，扔向牆角。圓筒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到牆壁，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沒有爆炸——它的觸發裝置需要手動啟用，而科爾的手被按住了。
其他戰士一擁而上，有人按住科爾的腿，有人按住他的另一隻手，有人用繩索牢牢捆縛他的手腕和腳踝。繩索是用浸過油的麻繩搓成的，打了三個死結，每一個結都是專業的捆縛手法，越掙扎越緊。
剩下的護衛見首領被擒，大部分失去了鬥志。他們扔下武器，跪在地上，雙手抱頭。金屬武器落在地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有人小聲啜泣，有人喃喃自語，有人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詛咒。
少數頑抗者被迅速解決。一名護衛試圖點燃手中的魔法水晶自爆，被德魯伊的藤蔓纏住手腕，水晶從手中滑落，滾進角落，在寂靜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噗”，然後冒出一股白煙。另一名護衛舉刀衝向被擒的科爾，不知道是想救他還是想殺他——也許兩者都是——被兩名矮人戰士同時擲出的手斧擊中胸口和腹部，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戰鬥結束了。
聯盟方面僅有數人輕傷，無人陣亡。一名矮人戰士的手臂被弩箭射穿，一名德魯伊的肩膀被碎石砸傷，兩名法師因精神反噬感到頭暈噁心。沒有人死。這是他們能期待的最好的結果。
戰士們開始清理戰場，收押俘虜，清點物資。庭院中的屍體被抬到一邊，蓋上舊帆布。投降的俘虜被押到牆角，蹲下，雙手放在腦後。倉庫中的糧食、武器、彈藥被一一登記造冊，裝入麻袋，準備運回聯盟。那些從舊議會軍火庫中發掘的能量水晶——有的拳頭大小，有的只有指甲蓋大——被小心地放入鋪了棉絮的鐵箱中，運往符文社群進行研究。
在科爾的私人指揮室裡，霍恩找到了他的日記本。
那本日記本是用黑色皮革封面的，邊角磨損，有些地方被水漬浸過，發黃發皺。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行用燙金壓出的小字：“秩序淨化團·科爾·行動記錄”。霍恩翻開封面，內頁是密密麻麻的、用炭筆寫的字跡，有些地方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有些地方工整得如同印刷體。
日記從大災變後第二年開始。科爾記錄了他是如何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如何收攏殘部，如何找到這座廢棄的堡壘，如何建立“秩序淨化團”。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悲憤——他認為舊議會的滅亡不是因為它本身有問題，而是因為“執行不力”、“不夠徹底”、“被內部的軟弱和混沌汙染了”。
他寫道：
“那些坐在議會大廳裡的人，嘴上說著‘秩序’，心裡想的全是私利。他們不敢真正淨化混沌，不敢真正清除異己，不敢真正讓所有人服從。他們太軟了。太慢了。太不堅定了。所以世界懲罰了他們。”
“但秩序不會死。秩序是宇宙的最高法則，是生命的唯一齣路。混沌必須被清除，不惜任何代價，不惜任何手段，不惜血流成河。火焰過後，灰燼中會生出純淨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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