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
樓下的笑聲順著通風口飄上來，是幾個新人圍在長椅那邊討論什麼環節設計，聲音斷斷續續，但能聽出情緒很熱。他沒動，就那樣站著，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半指寬，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練節目時留下的舊傷疤。
這聲音讓他想起十年前。
那時候他也坐在這種園區的水泥臺階上，手裡攥著列印店剛燙好的策劃案，邊角都捲了毛，腳邊是空掉的紅牛罐子。那天也是傍晚，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食堂炒菜的油煙味。他翻來覆去改第三遍流程圖，指甲縫裡全是筆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只要能上會，哪怕只給五分鐘講清楚也行。
現在沒人需要他再去爭取五分鐘了。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燈沒開，夕陽從玻璃幕牆斜照進來，把桌角那臺關著的顯示器映成一片暗紅。他沒坐，而是走到牆邊，拉開最下層抽屜。
裡面是一張捲起來的手稿，用橡皮筋捆著，邊角己經磨得起毛。他解開，鋪在桌上壓平。
是辰星傳媒十年發展時間軸。
沒有標題，沒有修飾語，只有幾條粗線標記關鍵節點。起點是2014年夏天，一條橫線切過去，寫著“跑男立項”。後面陸續有折線起伏，標著“好聲音入局”“極限挑戰開機”“明偵首播”“上市敲鐘”……最後一筆停在今天，終點沒有任何文字，只畫了個圓點。
他手指輕輕落在起點上，又滑到終點。
指尖停住。
“不是終點。”他低聲說，“是新的起點。”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清晰。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話會真的說出來。然後他笑了下，把圖紙重新卷好，放回去，扣上抽屜。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電腦螢幕還是黑的，映出他模糊的臉。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按了開機鍵。
風扇轉動的聲音響起。
他沒等系統載入完，首接點開桌面新建文件。游標在空白頁上閃著，像等著接收指令。
他打了一行字：
“傳奇不在獎盃裡，在每一個敢做夢的人眼中。”
打完就沒再動鍵盤。
窗外天色漸暗，樓下園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撒了一地的小火苗。遠處城市主幹道的車流開始密集，喇叭聲隱約傳來，節奏雜亂但不停歇。
他看著那句話，看了一分鐘，然後關閉文件，退出登入，合上電腦。
站起身，把西裝外套穿上，扣好第一顆紐扣。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框上，往下看。
剛才那群新人還在那兒，換了位置，圍著一個人看手機。有人突然笑出聲，拍了下大腿，另一個人指著螢幕喊“這不行得改”，氣氛一點沒散。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比進來時重了些。手握住門把，頓了一下，又鬆開，回頭看了眼那張空辦公桌。
什麼都沒留下。
再拉門出去。
走廊燈是感應式的，他一邁步，前方一節節亮起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被拉得很長，和頭頂的日光燈管一起延伸向電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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