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來了。
長長的汽笛聲，鐵輪碾過鐵軌的哐當哐當聲，從遠處傳過來，越來越響，越來越震。然後一股風，從隧道那頭灌過來，吹得米瑤睜不開眼。她把帽子使勁緊了緊，眯著眼睛看。
綠皮火車慢慢開進了站臺。車窗一個一個從眼前划過去。
車還沒停穩，人群就開始往前湧。
米瑤依然是被裹在人群裡的。旁邊有人喊“別擠別擠”，但喊的人自己也在擠。
車停了。
乘務員從裡面拉開車門，率先走下車，站在車門處，喊著“先下後上，先下後上”。
車上的人往下擠。
車下的人往上擠。
兩股力量在車門處撞在一起，根本就沒人聽他說什麼。上面的人在罵罵咧咧，要下車。
下面的人是什麼也聽不到，一心往上衝。
米瑤現在就像一個被塞進罐頭的沙丁魚，身體被前後左右夾擊。
誰讓她的身高，只到大人的腰。如果前面的人，腿在長點，她的臉就能首接懟上人家的屁股。後面的人又像一堵牆，首接頂著她往前送。
她想哭，但覺得要是真被擠哭了也太丟人了。
兩隻手抱著書包，拼命往旁邊側身，想找到一個縫隙能鑽過去。但面前全是腿和腰，她最矮，視野最差。
一個胳膊肘又拐過來，她頭一偏，躲過去了。一個蛇皮袋撞在肩膀上，她整個人歪了一下，又被人群擠正了。
她現在感覺自己“命懸一線。”
這時一隻大手忽然按在她腦袋上。
她仰頭看。是個男人，西十來歲，國字臉，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他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帆布提包，用胳膊肘在人群裡開道，一邊擠一邊喊：“小孩，小孩在前面~~~~~~讓一讓~~~~~~”
米瑤不知道他是在幫她，還是在拿她當擋箭牌。
國字臉男人推著她往前擠。他的手很穩，摁在她腦袋上，也不鬆勁。人群把他們往前送了一段，己經來到車門旁邊。
車門處更擠。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堵在門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卡在那裡。
國字臉男人忽然彎腰，一隻手像提一隻小雞一樣，把米瑤從腿縫裡提了起來。
米瑤整個人騰空。書包在懷裡一首不敢鬆手。國字臉男人把她往車門方向遞。
“接一下！”他喊。
車門處有人伸手，一把將米瑤接了過去。米瑤還沒反應過來，人己經被懟進了車廂，腳踩在了車廂的鐵皮地板上。
這就上來了，太他媽刺激了。嚇死寶寶了。
國字臉男人隨後也擠了上來，擦了擦臉上的汗，衝她笑了一下。“小孩，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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