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住在廢棄院子旁邊那棟筒子樓裡的人，終於敢結伴下樓了。
昨晚一整夜，沒人睡踏實。三樓的王嬸最先發現不對勁，她起夜的時候，從廁所窗戶往下瞥了一眼，看到那個廢棄很多年的院子裡，有一撮昏黃昏黃的光，從坍塌的屋頂縫隙裡漏出來，一明一暗的，時不時牆上還會出現在殺人的鬼影。
她當時沒敢聲張，縮回被窩裡，把老伴推醒。老伴眯著眼看了一眼，罵了句“你眼花了”，翻個身繼續打呼嚕。
西樓的小兩口也看到了。五樓那個獨居的老頭也看到了。
隔壁紡織廠職工宿舍樓，幾個紡織廠的女工，下夜班回來的時候，抄小路，從院門口路過，聽到那個院子裡有動靜，悶悶、鈍鈍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砸地，停很久，又一下。
她們沒敢停留，鎖了門，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後半夜更瘮人。有住得近的人家，能隱約聽到，低低的，有類似哭泣的聲音，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天剛亮，東邊的天際才泛起一層魚肚白，幾個膽大的男人就湊到了一塊兒。西樓的王大爺和小趙，二樓的大劉，還有隔壁樓一個當過兵的退伍軍人老孫。五個人，手裡拎著鐵鍬、木棍、打著手電筒，互相壯著膽，往那個廢棄院子走去。
那半扇搖搖欲墜的門板被重新裝了上去，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門板上全是溼的，還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大劉用木棍捅了一下門板，“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股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又酸，又臭，還腥呼呼的。屋裡還遍佈著星星點點的暗紅色的痕跡。
老孫在院子角落裡發現了一堆新翻的土。土的顏色比周圍的深，很鬆散。他用鐵鍬挖了兩下，挖出來的都是糞便混合著毛髮。
“不挖了。”老孫說。
沒人問他挖到了什麼。大家又不傻。那股從土裡翻出來的味道，比院子裡的更濃，更衝，首沖天靈蓋。
西樓的小趙臉都白了。“報J吧。”他說。
“報什麼J？”大劉聲音有點抖，“這他媽是……這院子十幾年沒住人了，你知道誰在這個院子裡幹什麼了？”
“不會是鬧鬼了吧？”王大爺聲音不大，但這句話一齣，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一陣風吹過來，半扇溼門板晃了晃，發出一聲難聽的吱呀聲。
幾個人站在院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再往前走了，也沒人再說報警的事。
最後是老孫開的口。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環顧了一圈院子，說了句：“走吧。說不定是誰家半大小子使壞，瞎搗亂。”
沒人反對。
他們退出去的時候，大劉走在最後。他轉身拉那扇歪歪斜斜的門板，手指碰到門板表面的時候，摸到一道很深的劃痕。
幾個人一路無話，默默上樓。
回家以後，架不住家裡老孃們的咄咄逼人，最後還是把在院子裡看到的那些，門板上水淋淋、滿地的紅痕、滿院子血腥味說了出來。
雖然並不是事無鉅細。但就是這幾句，己經夠這些娘妹們傳幾天的了。
還不到中午的時候，這片筒子樓，該知道不該知道的，都己經知道了。
說法還有好幾個版本：有的說那院子裡鬧鬼，厲鬼索命；有的說有人在練邪術，拿鮮X畫符；有的說挖出來的不是屎，是人手指。
女人們聽完這些，晚上死活都不肯再走那條路了。她們寧願多繞二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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