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小洋樓裡又炸了鍋。
錢太太包了湯圓，肉餡的，煮好了一碗碗送鄰居。送給周阿婆，送給孫老師家，送給李太太家，送給了白小姐家，唯獨沒送給米瑤。
米瑤在房間裡，聽著樓下一陣陣客套的寒喧聲。她從空間裡端出之前自己煮的桂花湯圓。
“肉湯圓？”她嘴裡嘀嘀咕咕，“你不送拉到，我還不稀罕吃呢，就算你送老孃都不吃。哼~~~~~”
她端還熱乎的湯圓，吹了吹,湯圓軟糯，桂花餡香甜可口。
晚上，白小姐來敲門。
“米小姐，出去看燈去哇？城隍廟有燈會。”
米瑤有些吃驚。白小姐從沒主動跟她說過話。
“~~~~~~好。”
她們沿著淮海路走，走到城隍廟。燈會熱鬧得像煮開的粥，人山人海，燈籠掛得像樹林，兔子燈、荷花燈、走馬燈，轉起來“咕嚕咕嚕”響。
白小姐走在前面。米瑤跟著，小皮鞋“咔噠咔噠”。
“你是離家出走的吧，”白小姐突然說。
米瑤還沒反應過來說什麼，但本能的反問就脫口而出。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會說謊，”白小姐頓了頓，“說我前夫在鷹國是工程師。其實他在曼徹斯特當廚子，我們離婚，也不是因為距離~~~~~~”
她沒說完，但米瑤懂了。因為真相太醜陋，謊言是最好的保護色，其實大家都在演。
“謝謝你沒有拆穿。”米瑤說，聲音很輕，湮沒在嘈雜的人群中。
“不用謝，”白小姐終於看著她，眼神很溫柔，“其實今天約你出來，是想提醒你小心一點。錢太太的兒子不太好，我聽到過，他和別人說你”
她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
“他說想從你這撈筆錢花花。”
米瑤僵在原地。這才幾天，就又被人盯上了。
燈籠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白小姐的話像一根冰錐，猝不及防地扎進她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裡。
錢太太的兒子。那個整天遊手好閒、頭髮抹得油光水滑的男人。米瑤想起前幾天在樓梯口撞見他，他盯著自己噁心吧擦的眼神。
“撈筆錢花花。”
輕飄飄的幾個字，背後是淬了毒的鉤子。
“我只能提醒你一下。”白小姐的語氣很淡，“錢太太很護短的，到時真出了問題，你那個‘歸國華僑’的身份，經不起查，也經不起鬧的。”
米瑤懂。一旦鬧開，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兩敗俱傷，自己怕會被當成盲流遣送，甚至更糟。
“謝謝白小姐提醒。”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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