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上午的時間，劉安多數是在後廚和院子之間穿梭。他端碗、收碟、剝蒜、擇菜、搬柴火，什麼活都搭手，不挑不揀，也不多話。張桃兒在案板上切靈蔬，他站在旁邊幫忙把切好的菜碼進筐裡，碼滿一筐就端到灶臺邊上放著，然後又回去繼續碼第二筐。柱子端著空托盤往後廚走的時候，劉安順手接過他手裡的托盤摞好，放在水槽邊上等著洗。整個上午到處都是他穿梭的身影。
反觀孫福，一整天幾乎沒下過樓。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二樓靠牆的位置，既不擋著過道，又能把整層樓的情況收入眼底。留影石就放在二樓靠窗那張臺上，他坐在旁邊，偶爾有人上來，他就微微欠身，臉上掛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笑：“客官來看《琅琅榜》？每日兩場，午間一場傍晚一場，這會兒還沒到時候呢，您先坐會兒喝杯茶，快了。”有人問能不能提前放，他就笑著搖頭：“掌櫃的定的規矩，小的可不敢亂動。您要是來得巧，趕著傍晚那場最合適，人不多，坐得也舒坦。”幾句話把人的心思接住了，又柔柔地擋了回去，既沒讓人覺得被拒了面子，也沒鬆口改規矩。
等到午間那場快開始的時候，孫福先把需要用的那間雅室的桌椅擺放好。又走到樓梯口往下喊了一嗓子，確認米瑤那邊準備好了，才轉身回到留影石前面，等客人陸續上樓坐定，才把石頭啟動，然後退到臺側站著。播放期間他沒有坐下過，一首站在臺側幾步遠的地方。
有一陣兒客人少了下來，劉安才從後廚出來，走到二樓雅間，把西間房的茶壺收下來換了新茶，又把桌面上的空碟子摞好端下樓，然後就又一頭扎進後廚了。
米瑤偶爾得空上樓看一眼，好幾次都只看見孫福一人，撞見同一個場景：孫福正站在留影石旁邊，微側著身，一隻手搭在臺面邊緣，正跟一桌客人聊著剛才那一段劇情的細節。有客人好奇追問故事裡沒聽到的情節：“小師妹有沒有尋到大師兄，能不能認出那張被毀容的臉。”
孫福聞言只是含笑賣關子：“究竟認沒認出來，還得勞煩您明日這個時辰再來，接著往下瞧才知曉。”
等客人下樓，他就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轉過身，彎腰收拾客人散落在地上的雜物垃圾。
米瑤看一會兒，豆子蹲在她肩頭跟著一起走下了樓梯。
傍晚那場快結束的時候，劉安終於從後廚出來了。他在圍裙上擦擦手，解開圍裙放在一邊，登上二樓，站在門口，就看見留影石那邊，孫福正站在臺子的一旁，跟一堆人說著話。劉安沒有走過去，轉身先去收拾其它雅間裡的餐具了。
孫福送走那桌客人之後轉身回來，看到劉安正端著托盤從另一個雅間裡出來，兩個人隔著一道樓梯口對上了目光。孫福朝留影石的方向側了側頭，劉安點了點頭，端著托盤下了樓。他把托盤放進後廚的水槽裡，洗了手，又上了樓。這時孫福己經站在留影石旁邊等著他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臺子兩側，孫福拿軟布把留影石仔細的擦了一遍，劉安就靜靜地站在旁邊等他擦完，然後伸手接過石頭，託在掌心裡。
兩人下了樓，走到櫃檯前，聽到腳步聲，米瑤聽見腳步聲靠近，停下整理賬本的手，抬眼望了過去，劉安走在前頭，把留影石雙手捧著放在櫃檯上，孫福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
米瑤看了一眼檯面上那塊石頭，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兩個人。劉安的袖口還卷在小臂上沒放下來，孫福的衣服到是整整齊齊，站在那裡的姿態比劉安鬆弛很多。
伸手拿起留影石，指腹在石頭表面蹭了一下，確認乾淨，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今天放了幾場？”她問。
“兩場，午間和傍晚，每場都坐滿。”劉安語氣平穩，站在他旁邊的孫福補充了一句：“午後有幾位修士和一位獸人要求加放，我照您定的規矩回了他們，他們也沒多做糾纏，就離開了。”
米瑤微微頷首，靠在櫃檯邊沿上，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行了，明天還是這個時辰，你們先回去吧。”
負責看石頭的兩人早早下了工，但店裡其餘夥計還留在各處收拾收尾。米瑤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拿著兩顆靈石轉著，眼睛盯著賬本，嘴裡卻沒閒著。
“你們說說，這倆人，一個像陀螺，一個像秤砣。怎麼就不能中和一下呢？”
糰子泡在水槽裡，銀白色的腦袋探出來：“你這話說的，人家勤快還不好？我倒是覺得劉安挺好，比孫福強。孫福那三角眼，看著就不像好人。”
豆子的黑豆眼斜睨著後廚方向，翅膀一拍：“糰子我和你看法正好相反！越是看著忠厚無害的，背地裡越容易藏著算計。我們一起看的那麼多諜戰片，你算是白看了，一點兒精髓都沒有學習到。劉安屬於分內活他不幹，不屬於他的差事卻主動攬過來，刻意表現，實在太不對勁了。”
米瑤被它倆逗樂了：“你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演我呢？”
“誰演你？”糰子不服氣，“我是真覺得劉安不錯。你看他天沒亮就來幹活。這種夥計，打著燈籠都難找！”
米瑤正和他們倆聊得起勁，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被柱子聽到了，柱子就在旁邊插了嘴。
“劉安哥可好了，昨天幫我洗了一堆碗盤，手都泡皺了。”
糰子得意地甩尾巴，“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豆子氣得首跩毛：“肉眼凡胎！他那是做給我們看的！你們且等著，我多盯著他幾日，早晚他要露出馬腳。”
米瑤笑著揉揉豆子的小腦袋：“好啦好啦，彆氣了，我信你，往後全靠咱們豆子多留心。”
豆子委屈巴巴地縮成一團，“看你那笑眯眯的樣子，我就知道你不信我。等我抓到證據，你們就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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