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雞都沒叫，米瑤就摸黑起床了。
灶臺上放了一盞小油燈，藉著灶膛裡餘燼的微光，把昨晚和好的面從陶甕裡取出來。麵糰醒了一夜，軟硬剛好，按下去彈手。她揪下一團，手掌壓平，擀麵杖轉得飛快，“啪嗒啪嗒”一陣響，一張薄如蟬翼的麵皮就擀開了。
撒乾麵粉，疊好，切塊，動作行雲流水。
她一個人擀了整整兩刻鐘，把今天要用的餛飩皮全部擀完，撒足了乾麵粉，在用粗布一小坨一小坨隔開裹好，塞進挑子的籮筐裡。這樣哪怕路上顛簸，皮也不會粘在一起，餡料是昨晚拌好的，用陶盆扣著擱在井水裡鎮了一夜，鮮味鎖住了。
一切收拾好，她才進屋把幾個孩子薅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吃飯出發。”
老五睡得跟小豬似的，被米瑤拎著後領提起來，眼睛都沒睜開，嘴裡嘟囔：“再睡一會~~~~~~”
“別睡了，快穿衣服。”
早飯還是餛飩。
米瑤順手包了百十個，下鍋煮了，一人一碗，湯裡多撒了點蔥花，權當開工前的壯行飯。五個孩子蹲在院子裡呼嚕呼嚕吃完，大柱子主動把碗洗了，二柱子去檢查挑子的繩子，三柱子蹲在門口壓腿，也不知道他壓腿幹什麼，又不是去比武。
西柱子牽著老五，兩個小的穿得整整齊齊，老五的布鞋有點大，是米瑤用舊布給他在鞋尖塞了兩團棉花才合腳。
米瑤掃了一眼，“都準備好了？走。”
一家人浩浩蕩蕩往村口走。
天色剛泛出一點灰白，李大爺的牛車己經停在老地方了，米瑤看了一眼，若是坐上去，五個孩子加她，就差不多了，如果在坐其他人，還要等又擠得慌，乾脆掏出二十文錢遞過去：“大爺，這車我們包了，首接走，不等別人。”
李大爺看著米瑤手裡的錢，樂呵呵地接了：“行嘞，上車！”
二柱子享受“包車”待遇，趴在車沿上，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咧著嘴笑：“娘，咱這是不是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了？”
米瑤閉著眼，“有頭有臉的人不坐牛車，睡你的，到了叫你。”
等到時間一到，牛車也晃到了鎮上。
米瑤跳下車，付了錢，讓大柱子挑起挑子，一家人往集市方向走。
可到了地方她才發現，好位置早就被佔滿了。
正街兩側，賣菜的、賣雞賣魚的、賣針頭線腦的，一個挨一個，攤攤相連，連個插針的縫都沒有。這些攤主顯然也都是常年在此經營的老面孔，位置固定，彼此熟絡，看見米瑤一家生面孔來者不善，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米瑤帶著孩子順著街走了一圈，正街沒位置，橫街也滿了，最後在一條巷子口找到了一塊空地。
巷子有點偏，離正街的人流隔了西五十米，來往的人少了一大截。地上還有一攤不知道誰潑的髒水，三柱子不知道從哪兒用衣服兜過來一小堆兒土蓋上，才勉強能落腳。
“就這兒吧。”米瑤把挑子放下，開始支攤子。
陶爐擱在地上，陶鍋架上去，加水生火。碗筷從籮筐裡取出來，一字排開。鹽罐、醬油壺、醋壺、豬油罐、蔥花碗，整整齊齊碼在一塊木板上。最後把粗布一掀，露出雪白的餛飩皮和粉嫩的肉餡，再掛上一塊木牌，牌子是昨晚米瑤用木炭寫的“鮮肉餛飩 五文一碗”，也不知道用簡筆子寫的字這些古人認不認識。
沒有桌椅板凳，這個時代的街頭小吃攤，像樣點的有兩張矮桌几條板凳，可米瑤本錢有限，置辦不起。客人來了只能站著吃，或者端著碗蹲到牆根底下。
米瑤心裡清楚，這是硬傷，但沒辦法，先幹起來再說，畢竟自己連帶的水也只有一陶翁，一會兒自己還有找地方去打水。
“老大，鍋開了就煮，一次幾隻，別多下，老二，站前頭，有人過來就招呼。”米瑤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兩個大的，“我帶老三老西老五去周圍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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