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的事,最後還是餛飩幫的忙。
米瑤踏破了鎮上私塾的門檻,正一籌莫展的時候,轉機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來了。
攤子上來了個新客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西十來歲,面黃肌瘦,咳嗽起來沒個完。他要了碗餛飩,吃的又慢又仔細,還特別懂得吃,因為他在擱碗的時候說了句:“這湯頭,是用筒骨熬了三個時辰以上的吧?”
米瑤其實還是比較吃驚的,畢竟現在是古代,講究君子遠庖廚的時代:“先生懂吃?”
那人苦笑一聲,“談不上懂,賤內生前愛琢磨這些罷了。”
米瑤看他談吐不凡,便有意跟他攀談起來。
這先生姓林原是個秀才,原籍遭了水,流落到此。他沒門路也沒本錢開館,只在賃的院子裡收了幾個鄰家孩子,束脩低,管不起茶水,只管教字,現在日子過的也是緊巴巴的,連餛飩都得算計著吃。
擇日不於撞日,米瑤當天收攤就帶著西柱老五摸去了他賃的那個小院。
院子破是真破,好在屋裡收拾的還算乾淨,林先生見她領著孩子來了不算驚訝,畢竟都是成年人,米瑤在和他聊天期間他就猜出了緣由。
“林先生,我家兩個小子,想託付給您開蒙,孩子頑劣您只管管教,打不壞就行。”
“娘子放心,在下既然收了,必定盡心。”
就這麼著,西柱和老五總算開了蒙。
送去頭一天,老五新鮮得不行,回家就得意洋洋地在院子裡顯擺:“娘你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後面是什麼來著,西哥?”
西柱穩穩當當地接:“苟不教,性乃遷。”
“對!苟不叫,狗不叫~~~~~~”
“~~~~~~是苟不教。”米瑤糾正他,“狗要是不叫,那是啞巴狗。”
每天早早的米瑤親自把兩個小的送到學館,傍晚收攤前讓三柱子去接回來。晚上吃完飯,別的孩子幹活,西柱老五得把當天學的東西背兩遍給她聽。
老五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寫三個字扭八回,米瑤也不發火,就搬個板凳坐他旁邊算賬,他寫到幾時她陪到幾時,到底是孩子,見娘不走,他也不敢跑,磨磨蹭蹭半個月,居然也能把一頁字寫滿了。當然在私塾裡也沒少被林先生打手心。
西柱子就完全不一樣,那是真有天賦,林先生教過的字,他過目不忘,回去還能在教幾個哥哥,先生私下沒少跟米瑤誇講他,說這孩子踏實,悟性好,又用功,是塊讀書的好料子,可惜開蒙晚了,要是早一些現在考個童生也是有可能的。
米瑤聽得心裡別提有多美了,但是嘴上還要謙虛的說:“一切都是先生教的好,孩子才願意學,能得先生這樣的老師是他的福氣。”
人要是走起運來,真是一樁順了樁樁順。
二月裡的一天傍晚,久不登門的王媒婆又來了。
“大娘子,這回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
米瑤把她讓進屋裡,沏了碗熱茶:“石頭村周屠戶家的閨女,年方十六,名喚秀蘭。那姑娘長得別提多漂亮了,性子又綿軟,手腳還勤快,家裡外頭一把好手。她爹雖是屠戶,卻是個老實人,要不是她娘走了也不能拖到現在,底下只有兩個弟弟年齡不大,所以家裡沒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戚。”
“屠戶家的閨女?”
王媒婆往前湊湊,“哎喲,大娘子可別嫌人家門檻低,周屠戶就這一個閨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人家不要高門大戶,就想找個踏實肯幹,知道疼人的女婿,說真的要不是我訊息靈通,估計過幾天就被別人定了。”
“兒女之事可容不得馬虎,我要先看看。”
王媒婆笑得諂媚,“那是那是,我己經打聽好了,三日後周家要去城隍廟上香,大娘子帶著大公子“偶遇”一回,成不成,您自個兒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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