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露第一個站出來,帶著股豁出去的勁兒,“我要走。”
劉蛾很驚訝的樣子,眉毛挑得老高,“你男朋友還沒找到,你就要走?你不管他了嗎?”
“找人是警察的事,”李小露聲音發虛,卻硬撐著下巴往上抬,“我在這裡也沒什麼用,我要先回去了。”
其實我們大家都想走,包括我在內。
這船上的每一分鐘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李剛生死不明,楊峰撞死在墳前,江上的鬼船,貼符的倉庫,半夜的腳步聲,女人的哭笑......
所有的事都讓人崩潰。
直覺告訴我,李剛應該是回不來了。
再待下去,下一個消失的就是我們中的一個,說不定就是我。
趙巖悶頭蹲在角落抽菸,沒說話,但眼神里透著同樣的急切,菸灰一截一截地往下掉,燒到手指了才猛地一抖。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紗布,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這地方多待一天都是煎熬,每口呼吸都像在吸進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那行,”劉蛾嘆了口氣,像是早有預料,肩膀垮下來,“你們如果實在要離開,那我送你們走。”
說走就走,我們趕緊收拾東西。
我拎上揹包,把枕頭底下那束女人的頭髮胡亂塞進去,趙巖扛著釣具箱,李小露抱著她的行李,三個人像逃難一樣衝上劉蛾的小船。
柴油機“突突”地響起來,船身震動著離開碼頭,朝下游駛去,黑煙從排氣管裡噴出來,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
江風迎面吹來,帶著久違的自由氣息,涼絲絲的,像薄荷糖化在肺裡。
我望著漸漸遠去的船屋,那扇貼符的倉庫門在視野裡縮成一個小點,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可船剛開出大概就兩公里的樣子,身後突然傳來更響亮的馬達聲,像野獸的咆哮,“轟轟轟”地碾過來。
我們回頭一看,三艘更大的鐵皮船正破浪追來,船頭上站著劉山根,腆著肚子,手裡攥著根竹竿,臉上橫肉抖動,像尊凶神惡煞。
“快,加速!”趙巖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劉蛾把油門擰到底,小船像受驚的魚一樣往前竄,船尾激起老高的浪花。
但後面的船更快,馬力更大,鐵皮船頭高高翹起,像三頭黑色的鯊魚,張著嘴撲過來。
“轟——”
第一艘船直接撞向我們船尾。
木屑飛濺,“咔嚓”一聲脆響,船身猛地一歪,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
我抓不住欄杆,整個人被拋起來,天旋地轉,“撲通”一聲砸進江裡。
冰涼的江水灌進鼻子耳朵,帶著股腥臭的泥味,我拼命掙扎,看見趙巖和李小露也落水了,像三隻落水的雞,在浪裡撲騰,手腳亂舞。
第二艘船擦著劉蛾的船舷過去,“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把她的小船撞得原地打轉,差點翻過去。
劉山根站在船頭,居高臨下,竹竿指著我們,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唾沫星子隨著喊話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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