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設計
他在砂石灘上瘋狂地翻滾，火焰順著他的手臂蔓延，把周圍的砂石都映得通紅，皮肉燒焦的惡臭猛地炸開。
他疼得神志不清，猛地一轉身，看見旁邊一個穿白襯衫的客人正嚇得面無人色地往後退。
瘦高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抓住了陪葬品，用盡最後的力氣撲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腰。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白襯衫拼命掙扎，慘叫著去推那張燃燒的臉，可那火人抱得太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貼在了他身上。
“呼——”
白襯衫的衣服也瞬間被引燃。兩人纏抱在一起，在砂石灘上打滾，火焰越燒越旺，皮肉燒焦的惡臭混著酒氣，在夜空中瀰漫開來，像一場來自地獄的燒烤。
剩下的客人一看這陣勢，酒醒了大半，臉上全是驚恐萬狀的扭曲。
“跑！快跑！桶裡的水會燃！”
“那個瘋女人！她要燒死我們！”
“去江邊，跳江裡！”
人群像炸了窩的螞蟻，再也顧不上什麼圍獵、什麼女人，紛紛朝著江邊的方向狂奔。
有人被推倒在地，立刻被後面逃命的人踩過去；有人慌不擇路，一頭撞上了石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卻連停都不敢停。
那個最先著火的瘦高個，此刻已經燒得面目全非，像一截人形的焦炭。他眼看自己活不成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竟又朝著旁邊一個正在逃跑的胖子撲了過去，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胖子被他抱住，慘叫著摔倒在地。幾個遊客身上紛紛被點燃。
這些‘火人’在砂石灘上扭成一團，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發出最後淒厲的嚎叫。
人性之惡，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我蜷縮在石縫裡，透過攝像機的取景器，看著下方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頭越來越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有人拿鑿子往我太陽穴裡釘，一下，一下，鑿得腦漿都要迸出來。
我死死抱住頭，指甲摳進頭皮，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嘶吼。
我他媽現在是個啞巴，連疼都喊不出來。
取景器裡的畫面開始扭曲、晃動。
下方砂石灘上，李小露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在我眼裡慢慢變了形。
散亂的頭髮、乾裂的嘴唇、青紫的傷痕......像水裡的倒影被石子攪亂，重新聚攏時，變成了另一張臉。
腦子裡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合。
我想起來。
徹底完全地想起來了。
一年多以前我就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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