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祁同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他這輩子，跪過天，跪過地，跪過那個改變他一生的梁群峰。
每一次下跪，都伴隨著恥辱和不甘。
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的絕望和恐懼。
在沙瑞金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心機，都被剝得乾乾淨淨，像一個赤身裸體的罪人，在等待最後的審判。
“要你的命？”
沙瑞金看著跪在地上，幾近崩潰的祁同偉，眼神複雜。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鄙夷，反而有一絲……惋惜。
他緩緩地走到祁同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祁同偉，要你命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
“是你那顆被權力扭曲了的心，是你那份早己拋棄了的尊嚴！”
沙瑞金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祁同偉的耳邊。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緝毒英雄的影子？哪裡還有半點人民警察的風骨？”
“一個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一個靠權力上位的政法委書記，跪一個扭曲的婚姻，你把自己的脊樑骨，一寸一寸，親手打斷了！”
“現在，你還想跪我？想求我饒你一命？”
“祁同偉，你告訴我，你憑什麼？！”
一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祁同偉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過去，他拼命掩蓋的恥辱，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傷疤，都被沙瑞金毫不留情地揭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疼！
鑽心刺骨地疼！
比當年身中三槍，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他想反駁，想嘶吼，想告訴眼前這個人，他不懂！他什麼都不懂！
他不懂一個毫無背景的寒門子弟，在這個扭曲的社會里，想要出人頭地，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他不懂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被奪走，自己卻被一腳踹進窮山溝，永無出頭之日的絕望！
他不懂那種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得不向自己最鄙視的人低頭，甚至獻上自己一生的屈辱！
可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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