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用他的制式手槍,飲彈自盡。”趙東來補充道,“侯亮平同志就在現場,他……盡力了。”
沙瑞金沒有說話。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自殺了。
不是被擊斃,不是被抓捕,而是自殺了。
一個省公安廳廳長,在任上,用自己的配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沙瑞金的眼前,彷彿看到了祁同偉的那一槍。那顆子彈,不只是打穿了祁同偉的頭顱,更是精準地、致命地,打穿了他沙瑞金的政治前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活著的貪官,只要被送上法庭,那就是政績。無論他官多大,牽扯多廣,那都是反腐鬥爭的輝煌戰果,是他沙瑞金頭上的功勞簿。
可一個死了的官員,尤其是一個死在任上的公安廳長,那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事故。
一場重大的、惡性的、政治責任事故。
為什麼?因為你逼死了他。因為你在處理這個複雜局面的時候,失控了。你這個省委書記,連自己手下的一個廳長都看不住,讓他以如此極端的方式,向整個體制發出了最後的、無聲的控訴。
這不再是簡單的貪腐案件,這成了一個象徵,一個符號。
沙瑞金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不,今晚,無數的電話會打到中樞,各種版本的解讀和猜測會像病毒一樣蔓延。漢東的局面,會從“複雜”,變成“失控”。
他慢慢放下電話,聽筒與機座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沙瑞金看著自己映在漆黑窗戶上的臉,那張臉,陌生而蒼白。
他想起自己剛來漢東時的意氣風發,想起在常委會上擲地有聲的發言,想起他要為漢東“換一片天”的決心。
可現在,天沒換成,地卻先塌了。
祁同偉的那一槍,就像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它告訴所有人,沙瑞金,你不行。你駕馭不了漢東,你甚至控制不了一個走投無路的祁同偉。
如果……如果侯亮平能把他抓回來,哪怕是在審判席上,祁同偉再自殺,那性質也完全不同。如果祁同偉狗急跳牆,打死了侯亮平,那他就是罪大惡極的暴徒,他的死就是罪有應得。
可偏偏,他死在了任上,死在了抓捕現場,死得如此“悲壯”,如此具有戲劇性。
這一槍,把所有的關鍵線索都打斷了。高小琴、趙瑞龍背後的那些人,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了。死無對證,是他們最喜歡看到的局面。
一個本可以平穩收網的案子,變成了一場充滿不可控因素的重大事件。
沙瑞金緩緩閉上眼睛。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間,不多了。
那個他曾經無比熟悉的、通往權力之巔的階梯,在這一刻,隨著孤鷹嶺的槍響,己經悄然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