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漢東的天空陰沉得像是要滴下水來。
省委大院裡的氣氛，比天氣還要壓抑。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聲音也壓低了八度，眼神交匯時，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和驚惶。
祁同偉自殺的訊息，像一場無聲的瘟疫，在極小的範圍內擴散，但其帶來的震盪，卻讓每一個身處權力場中的人都感到了寒意。
沙瑞金一夜未眠。
清晨的鏡子裡，是一張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他用力搓了搓臉，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繫上一條顏色沉穩的領帶。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疲態。
他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辦公室。批閱檔案，聽取彙報，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上午十點，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沙瑞金的心跳反而平穩了。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拿起聽筒，沉聲道：“你好，我是沙瑞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
“瑞金同志，你好，我是國富。”
是田國富，省紀委書記。
沙瑞金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他以為，這個電話會來自京城，來自那片紅牆之內。
“國富書記，你好。”沙瑞金的語氣同樣客氣而疏離。
“瑞金同志，剛接到ZY辦公廳的電話，有重要情況向你通報。”田國富的用詞是“通報”，而不是“傳達”。一詞之差，意味深長。
“請講。”
“中樞閣決定，對趙立春同志，實行‘雙規’。”
轟的一聲。
沙瑞金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趙立春！
那位曾經主政漢東多年的，盤踞在權力頂峰多年的龐然大物，終於倒了！
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這意味著，漢東的天，真的要變了。
按理說，沙瑞金應該感到振奮，感到狂喜。這是他來漢東之後，一首為之奮鬥的目標。扳倒趙立春，就等於徹底剷除了漢東腐敗的根源。
然而，這一刻，沙瑞金的心裡，卻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股寒意，甚至超過了昨晚聽到祁同偉死訊時的感覺。
因為一個細節。
一個致命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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