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祁同偉恭敬地叫了一聲，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嗯，來了，坐吧。”高育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祁同偉拘謹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他的茶具。洗杯、燙盞、投茶、沖泡……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充滿了學者的儒雅。
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祁同偉的心，隨著那升騰的茶香，一點點被揪緊。他知道，這是老師慣用的方式。談話之前，先用這種沉默的儀式感，來營造一種氣場，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終於，高育良將一杯沖泡好的熱茶，推到了祁同偉的面前。
“嚐嚐，今年的新茶。”
“謝謝老師。”祁同偉連忙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卻品不出任何滋味，滿嘴都是苦澀。
“同偉啊，”高育良終於開口了，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眼神複雜，“今天，我去見了沙書記。”
祁同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跟他，談了你。”
祁同偉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關於你提副省長的事……黃了。”
“黃了……”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祁同偉的胸口。他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儘管來之前，他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當這兩個字，從老師的嘴裡親口說出來時，那種巨大的失落和不甘，還是像潮水一般，瞬間將他淹沒。
為什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為了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嚴，像一條狗一樣去搖尾乞憐，可最後，換來的，還是“黃了”兩個字。
祁同偉的拳頭，在膝蓋上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充滿了憤怒、屈辱和絕望。
“老師……”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為什麼？沙書記他……到底想怎麼樣？”
高育良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是一陣刺痛。
高育良將今天上午，在沙瑞金辦公室裡的那番對話，選擇性地，掐頭去尾地，向祁同偉複述了一遍。
他刻意隱去了沙瑞金對他“溫情主義”的批評，也淡化了自己當時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他只重點強調了沙瑞金對“漢大幫”的敏銳洞察，對“到線幹部”問題的雷霆處理，以及最後那句看似隨意，實則重如泰山的關於祁同偉的問話。
每說一句，高育良都仔細觀察著祁同偉的反應。
當聽到“主觀上沒有，客觀上有”這個精妙的回答時，祁同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欽佩。不愧是老師，這種政治智慧，自己怕是再學二十年也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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