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家門被重重地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鍾小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書，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她抬起頭，看到侯亮平黑著一張臉，把外套和公文包隨手扔在玄關的櫃子上，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侯大處長生氣了？”鍾小艾放下書，語氣平靜地問道。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丈夫了。順風順水的時候，他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一旦遇到點挫折，立馬就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
侯亮平一屁股陷進沙發裡，扯了扯領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全是壓抑不住的火氣。
“別提了！氣死我了！”他端起茶几上己經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彷彿喝的不是水，是滿腔的怒火。
鍾小艾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自己開口。她知道，他憋不住。
果然，沒過半分鐘，侯亮平就忍不住開始倒苦水了。
“小艾，你說說，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他一拍大腿，憤憤不平地說道，“我辛辛苦苦查出來的案子，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了，結果呢？被人給截胡了！”
“截胡？”鍾小艾的眉毛挑了一下，“什麼意思？”
“丁義珍！漢東那個副市長！”侯亮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從他如何運籌帷幄指揮陳海，到陳海如何臨陣退縮，再到季昌明如何拿沙瑞金當擋箭牌，把他這個最高檢的處長懟得啞口無言。
他說得是口沫橫飛，義憤填膺，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地方惡勢力聯手欺壓的孤膽英雄。
“你說說！他們漢東這幫人，還有沒有把我們最高檢放在眼裡？還有沒有把北京放在眼裡？一個省委書記，就能一手遮天了？就能公然對抗中央了？”侯亮平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鍾小艾一首安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地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她的臉上，沒有侯亮平預想中的憤怒和同仇敵愾，反而是一片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說完了？”她淡淡地問道。
侯亮平一愣，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說完了。小艾，你倒是給個反應啊！你老公在外面被人欺負成這樣，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鍾小艾反問道，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亮平，我問你，按照規定，地方上發生的案子，省委要求由本省政法系統負責偵辦，有沒有問題？”
“這……”侯亮平被問得一噎。
他當然知道，這在程式上，確實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省委是一級領導機關，對本省的案件進行屬地管轄，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可……可是丁義珍這個案子不一樣！”他強行辯解道，“線索是我們最高檢發現的！是我侯亮平捅出來的！他們這是摘桃子！是搶功！”
“搶功？”鍾小艾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察一切的瞭然，“亮平，在你眼裡，辦案就是為了搶功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侯亮平的臉微微一紅，感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有些惱羞成怒，“我是說，他們這麼做，不合規矩！也不合情理！這是典型的地方保護主義！是對司法獨立的踐踏！”
他給自己戴上了一頂又一頂高帽子，試圖佔據道德的制高點。
鍾小艾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亮平，你還是太沖動了。”她把水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他，“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
“我看得太重？”侯亮平不服氣地反駁，“我怎麼看得太重了？我一個最高檢的處長，難道連這點面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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