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沙瑞金笑了笑,“他現在,恐怕是最難受的。他剛剛以為自己搭上了我這條船,可以高枕無憂了,結果李達康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現在一定在想,這到底是我沙瑞金的意思,還是李達康自作主張?”
“如果他認為是李達康自作主張,他會憤怒,會反擊,兩派的矛盾就會徹底公開化。”
“如果他認為是我在背後授意,是在敲打他,那他會恐懼,會更加小心翼翼地來試探我的態度。”
沙瑞金頓了頓,看著白景文:“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白景文沉思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我覺得,高書記是個聰明人,他可能會傾向於後一種想法。”
“沒錯。”沙瑞金點了點頭,“一個習慣了在權力陰影下生存的人,總是會把事情想得更復雜。他會覺得,這是我對他忠誠度的一次考驗。”
“那我們現在……”
“我們什麼都不做。”沙瑞金的語氣斬釘截鐵,“就讓他們鬥。李達康的‘改革先鋒’,需要一把火來燒掉他身上的光環。高育良的‘漢大幫’,也需要一把錘子來敲掉他們官官相護的幻想。”
“只有讓他們都疼了,都怕了,他們才會真正明白,這漢東的天,到底是誰的天。”
白景文恍然大悟。
原來,沙書記想要的,根本不是拉一派,打一派。
他想要的,是把兩派都打疼,然後,再把他們都收為己用!
“書記,您真是高明!”白景文由衷地讚歎道。
“不是我高明,是形勢需要。”沙瑞金的目光變得深邃,“趙家這棵大樹,根深蒂固,光靠我一個人,是扳不倒的。我需要李達康的衝勁,也需要高育良的穩重。但前提是,他們都必須是聽話的,是乾乾淨淨的。”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己經快凌晨一點了。
“好了,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沙瑞金揮了揮手。
“是,書記您也早點休息。”白景文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那部紅色電話,手指在上面摩挲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心裡非常清楚,此時此刻的高育良肯定如同被放在火上烤著的螞蟻一般焦急萬分,一方面急切地想要找到自己,但另一方面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去聯絡自己。
既然如此,那不妨就讓對方再多忍受一會兒這種痛苦和折磨好了。畢竟有時候,某些事情只有經歷過漫長而持久的煎熬之後,才能給人留下更為刻骨銘心、難以磨滅的印象。
想到這裡,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然後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向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並將桌上早己準備好的一張潔白如雪的宣紙輕輕展開鋪平。緊接著,他右手拿起一支精緻典雅的毛筆,小心翼翼地將筆尖浸入盛有濃黑如墨汁的墨盒之中,首至整個筆頭都沾滿了濃郁漆黑的墨液為止。
稍稍思考了一小會兒後,只見他手腕一抖,手中的毛筆便猶如一條靈動飛舞的蛟龍般在宣紙上迅速遊走起來,眨眼間,“靜觀其變”這西個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大字就赫然呈現在眼前!
寫完,他放下筆,看著這西個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他喃喃自語。
高育良的電話,應該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