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進門，臉上就堆起了熱情的笑容，主動向侯亮平伸出了手。
“哎呀，亮平同志，讓你久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上午省委臨時有個緊急會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他的聲音洪亮，態度親切，就好像真的是一位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如果不是在門口被晾了六個多，侯亮平差點就信了。
“田書記，您太客氣了。您日理萬機，我們多等一會兒是應該的。”侯亮平也站起身，握住了田國富的手，臉上同樣掛著真誠的笑容。
兩個官場上的“影帝”，就這麼握著手，互相飆起了演技。
寒暄過後，眾人分賓主落座。田國富坐在主位，侯亮平坐在他的對面。
“亮平同志啊，”田國富率先開口，語氣像是長輩在關心晚輩，“我聽辦公室的同志說，你們檢察院成立了一個‘聯絡辦公室’，專門來協助我們調查陳清泉的案子。季昌明同志有心了，我們紀委表示熱烈歡迎和感謝啊！”
他嘴上說著歡迎，卻絕口不提讓侯亮平他們進駐的事。
侯亮平知道，真正的交鋒開始了。
他示意林華華將那份報告，恭恭敬敬地遞到了田國富的面前。
“田書記，這是我們季檢的批示。我們這次來，主要就是想跟調查組的領導見個面，對接一下工作。我們檢察院，堅決服從省委的統一領導，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做好我們的法律監督和服務保障。”
侯亮平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一口一個“配合”，一口一個“服務”，絕口不提“獨立偵查”的事。
田國富拿起那份報告，戴上老花鏡，裝模作樣地又看了一遍。
“嗯，寫得很好嘛。季檢的指示也很明確嘛。”他點了點頭，然後把報告輕輕地放在桌上，推向了一邊。
“亮平同志啊，你的來意，和季檢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紀委和檢察院，都是黨的政法戰線上的兄弟單位，互相配合，是理所應當的。這一點，我完全贊同。”
他先是肯定了侯亮平的話，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呢，你也知道，我們紀委辦案，有自己的程式和紀律。特別是像陳清泉這種案子，社會關注度高，案情複雜，牽涉面廣。為了防止訊息洩露，干擾辦案，我們有嚴格的保密規定。”
他的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臉上，笑容溫和，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目前，案件正處在審查的關鍵階段。很多線索還在核實，很多證據還沒有固定。這個時候，讓外部單位過早介入，恐怕……不太合適。”
他頓了頓，端起旁邊工作人員剛剛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亮平同志，我非常理解你作為一名反貪檢察官，急於辦案的心情。但是，凡事都要講規矩，講程式。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懂。”
“我的意見是這樣，”他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你們‘聯絡辦公室’的心意，我們領了。公函，我們也收下了。你們可以先回去。等我們紀委這邊的審查工作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查實了陳清泉確實存在涉嫌犯罪的事實，需要移交司法機關的時候，我們一定會第一時間，連人帶證據，完整地移交給你們檢察院。到時候，你們再大展拳腳，你看怎麼樣？”
田國富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據。既肯定了檢察院的地位，又強調了紀委的規矩，最後還畫下了一個大餅。
意思很明確：現在，不行。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礙事。等我把肉都吃完了，剩下的骨頭湯，會分你們一碗的。
林華華和周正的臉色都變了。他們沒想到，等了六個多小時，就等來了這麼一個結果。這跟在門口被王主任打發，有什麼區別？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侯亮平的身上。
他們想看看，這個敢在紀委門口枯坐六小時的年輕副檢察長，在面對紀委書記本人的當面回絕時，會作何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