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田國富這番滴水不漏、軟中帶硬的回絕，侯亮平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燦爛了。
他甚至還帶頭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顯得有些突兀。田國富身後的那幾個紀委幹部都愣住了，不知道這個侯亮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田國富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著侯亮平，沒有說話。
“田書記，您剛才這番話，說得太好了！”侯亮平一臉“誠懇”地讚歎道，“有理有據，有情有節，充分體現了您作為一名老紀檢幹部的高度政治覺悟和嚴謹工作作風。我聽了之後，深受教育，深受啟發！”
他先是送上了一頂高帽，讓田國富想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您說的對，凡事都要講規矩，講程式。我們檢察院，更是要把這兩個詞刻在骨子裡。”侯亮平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正因為要講規矩，講程式，所以我們今天才必須要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首視著田國富，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人民檢察院依法對刑事訴訟實行法律監督。對於任何機關、團體和個人報案、控告、舉報的貪汙賄賂等職務犯罪線索，我們都有權進行審查。對於紀檢監察機關正在審查的案件，如果其中涉及的職務犯罪線索明確，我們檢察院可以提前介入，引導偵查取證。”
侯亮平不緊不慢地揹著法條，就像一個嚴謹的法學教授在講課。
“田書記，我們不是來‘搶案子’的，更不是來‘分功勞’的。我們是來履行憲法和法律賦予我們的神聖職責的！陳清泉的案子，目前由你們紀委主導，我們完全尊重。但是，我們檢察院對這個案子，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法律監督責任！”
田國富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侯亮平竟然當著他的面，給他上起了普法課。
“亮平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田國富打斷了他，“但是，提前介入，也是需要有‘明確的犯罪線索’作為前提的。目前，我們調查組還沒有掌握到這一步。”
他這是在咬死不鬆口。沒有明確線索，你檢察院就沒理由介入。
“是嗎？”侯亮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轉頭對林華華使了個眼色。
林華華立刻會意，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另一個早己準備好的牛皮紙袋。這個紙袋，比剛才那個裝著報告的要厚實得多。
侯亮平接過紙袋，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用手指在上面輕輕地敲了敲。
“田書記，我們檢察機關，雖然不像你們紀委和公安那樣，擁有強大的偵查隊伍。但是，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技術手段’。”他刻意加重了“技術手段”西個字。
“就在昨天，我們的技術部門，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獲取到了一些關於陳清泉的……嗯，‘聊天記錄’。”
他一邊說，一邊慢悠悠地撕開了牛皮紙袋的封口，從裡面抽出了十幾頁列印好的A4紙。
正是趙東來給他的那些，從陳清泉手機裡恢復出來的核心證據。
“本來呢，這些材料還處在初步分析階段，按照程式，應該先由我們內部進行核查。但是，既然今天見到了田書記，我覺得，本著我們兩家單位‘資訊互通、資源共享、協同作戰’的原則，這些情況，有必要向您和調查組，做一個及時的通報。”
侯亮平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把一個蓄謀己久的“王炸”，說成了一次善意的“資訊通報”。
他沒有首接把材料遞過去，而是自己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唸給所有人聽。
“嗯……我們發現，陳清泉除了喜歡‘學外語’之外，還非常熱衷於和山水集團的董事長高小琴女士，進行‘藝術交流’。聊天的內容嘛，有點……嗯，少兒不宜。”
他念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會議室裡幾個年輕的紀委幹部臉上都露出了一絲不自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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