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幾頁紙,紙上打印出來的黑字,像是一隻只黑色的螞蟻,正張牙舞爪地要爬進他的腦子裡。
香港賬戶!
大額走賬!
漢東油氣集團,劉新建!
這每一個詞,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他心中炸開。他辦了半輩子案子,太清楚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了。這意味著,陳清泉這個案子,己經不是他原先設想的,一個單純的地方司法腐敗窩案。
這案子的水,深不見底!
劉新建是誰?那是趙立春當年最信任的大秘書!是趙家在漢東國企系統裡,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動他,就等於首接把矛頭指向了那位己經退居二線,但影響力依然覆蓋整個漢東的趙立春!
田國富的後心,瞬間冒起了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陳清泉的案子,是他田國富在沙瑞金書記面前,立下頭功的絕佳機會。只要把案子辦成鐵案,不僅能敲打高育良的“漢大幫”,還能向沙書記展示自己的能力和魄力。
可現在看來,這哪裡是什麼功勞,這分明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射向對面那個一臉正氣,卻又帶著幾分狡黠的年輕人。
侯亮平!
這個從京城來的“愣頭青”,他到底想幹什麼?他難道不知道這背後牽扯有多大嗎?還是說,他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田國富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不對!侯亮平背後是鍾家,是那位鍾書記。而沙瑞金書記,是中央派下來的。沙書記要動趙立春,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
可是,扳倒趙立春這種級別的老虎,風險太大了。沙書記一個人,就算有中央的支援,在漢東這片趙家經營多年的土地上,也難免會束手束腳。
所以,沙書記需要一把刀,一把鋒利無比,又沒有太多本地牽掛的刀。
侯亮平,就是這把刀!
沙書記默許甚至鼓勵侯亮平來鬧,來搶案子,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讓檢察院分功勞。而是要藉助侯亮平,藉助他背後鍾家的力量,來分擔扳倒趙家所帶來的巨大政治風險!
一旦侯亮平這個鍾家女婿,在查辦劉新建的過程中,遭到了趙家的瘋狂反撲,那鍾家還能坐得住嗎?到時候,就不是沙瑞金一個人在戰鬥了,而是沙、鍾兩家聯手,共同對抗趙家。
高!實在是高!
沙瑞金書記這手“借力打力”,玩得真是出神入化!
想通了這一層,田國富心裡的那股火氣,瞬間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盤算。
他明白了,今天這個門,他必須讓侯亮平進來。這己經不是他田國富想不想的問題了,這是沙書記的意志。他要是再硬頂著,那就是公然跟沙書記唱反調,那就是政治上不成熟。
但是,怎麼讓步,這裡面有講究。他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認輸,那他紀委書記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必須把這個“被迫讓步”,包裝成一次“顧全大局”的主動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