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臉上的陰沉,漸漸散去。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卻又無比正確的決定。
他拿起桌上的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地推回到侯亮平的面前。
“亮平同志,”田國富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你這些材料,很重要。”
他沒有說材料是真是假,只說它“重要”。
“你剛才那番話,也提醒了我。”田國富靠在椅背上,看著侯亮平,眼神複雜,“我們紀檢幹部,和你們檢察官一樣,都是黨的衛士。在黨和人民的利益面前,任何部門的規矩,任何個人的得失,都是微不足道的。”
他開始給自己鋪臺階了。
侯亮平心裡暗笑,知道這老狐狸要變臉了。他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等著田國富的下文。
“國有資產大量流失,這是動搖我們執政根基的大問題!中央三令五申,要嚴查,要一查到底!”田國富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還帶著一絲悲憤,“我們漢東,決不能成為法外之地!誰敢伸手,就必須斬斷他的手!”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旁邊幾個紀委幹部都嚇了一跳。
“我剛才之所以猶豫,不是想捂著案子,更不是怕得罪什麼人!”田國富一臉正氣地解釋道,“我是擔心啊!擔心我們兩家單位,如果各查各的,資訊不通,步調不一,萬一讓犯罪分子鑽了空子,銷燬了證據,那我們就是對黨和人民的犯罪!”
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把剛才的百般阻撓,全說成了是為了“協同辦案”的深謀遠慮。
林華華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心裡對這位田書記的臉皮厚度,有了全新的認識。
侯亮平卻差點笑出聲來。他強忍著笑意,一臉嚴肅地站起身來。
“田書記,您高瞻遠矚,是我思想狹隘了!我檢討!”侯亮平也跟著演上了,“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見!這個案子,必須由我們紀委和檢察院,協同作戰,形成合力!”
“好!”田國富彷彿找到了知音,也站了起來,緊緊握住侯亮平的手,“亮平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們兩家,就不要分什麼彼此了!”
他轉頭對一首站在身後的王主任吩咐道:“老王,馬上在咱們辦公樓,給檢察院的同志,騰出一間辦公室!要最好的!把陳清泉案子所有的卷宗材料,全部影印一份,送到‘聯絡辦公室’!”
王主任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田國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低聲應道:“是,田書記。”
田國富又拍了拍侯亮平的手背,態度親切得像是對待自己的子侄。
“亮平啊,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我們調查組的一員。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就是把案子辦成鐵案,給省委,給沙書記,給全省人民,一個滿意的交代!”
“是!謝謝田書記支援!”侯亮平大聲回答,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知道,自己贏了。
這場在省紀委門口長達六個多小時的對峙,這場在會議室裡沒有硝煙的交鋒,最終以他的完勝,落下了帷幕。
他不僅拿到了那張寶貴的“入場券”,還拿到了田國富“全力配合”的口頭承諾。
雖然他知道這承諾里有多少水分,但這己經足夠了。
只要讓他的人,踏進這棟大樓,他就有的是辦法,把這個案子,查個底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