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育良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趙瑞龍這個睚眥必報的公子哥，今天在他這裡吃了癟，肯定會去找趙立春告狀。
趙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他高育良，己經沒有退路了。
他想起幾天前，沙瑞金那次看似隨意的家訪。沙瑞金提到了高小鳳，提到了他在香港的那個家。那雲淡風輕的語氣背後，是泰山壓頂般的壓力。
他又想起即將召開的省委民主生活會。田國富那個紀委書記，最近到處找人談話，磨刀霍霍。高育良知道，那把刀，遲早會落到自己頭上。
一邊是趙家這條正在下沉的破船。
一邊是沙瑞金那艘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巨輪。
他必須做出選擇。
高育良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內心天人交戰。他是一個愛惜羽毛的學者，一個自視甚高的知識分子。讓他向人低頭，尤其是像沙瑞金這樣一個比他年輕、資歷比他淺的“後輩”，他從心底裡抗拒。
可是，他更是一個深諳政治生存法則的官員。他知道，在權力場上，所謂的尊嚴和麵子，有時候一文不值。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沙瑞金代表的，是中央。是不可阻擋的大勢。
螳臂當車，只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高育良停下腳步，看著書桌上那本《資治通鑑》。他突然想起裡面的一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罷了，罷了……”高育良長嘆一聲，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懸停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高書記，您好，我是白景文。”
“白處長，你好。”高育良的語氣變得無比謙和，“這麼晚了，沒打擾你休息吧？”
電話那頭的白景文心裡微微一動。他跟在高育良身邊工作過，太瞭解這位高書記的為人了。平日裡，他雖然溫和，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學者的清高和上級對下級的矜持。像今天這樣，稱呼自己“白處長”，還用這種近乎客套的語氣說話，這還是頭一回。
白景文立刻意識到，有大事要發生。
“高書記，您言重了。為領導服務，沒有早晚之分。您有什麼指示？”白景文的語氣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指示談不上。”高育良連忙說道，“是這樣，白處長。我……我有一些個人問題，想向沙書記當面彙報一下。你看，沙書記他……現在方便嗎？”
彙報個人問題？還是當面？
白景文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
高育良，這是要投誠了。
“高書記，您稍等，我需要請示一下書記。”
白景文捂住話筒，快步走到正在客廳看檔案的沙瑞金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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