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臉上那抹淒涼的笑容，像是冬日裡最後一片枯葉，在空曠的客廳裡，無聲地飄落。
李達康看著她，心頭莫名地一緊。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幾十年的夫妻，走到今天這一步，怨誰呢？
怨她被物慾腐蝕，變得虛榮而貪婪？還是怨自己一心只撲在工作上，對這個家，對她，虧欠了太多？
或許，都有吧。
“我明白了。”歐陽菁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她站起身，拿起茶几上那份離婚協議，沒有再看一眼，徑首走到旁邊的碎紙機前。
“刺啦——”
那份凝聚了李達康決絕和冷酷的檔案，瞬間，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紙屑。
李達康猛地站了起來：“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歐陽菁轉過身，看著他，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嘲諷的、冷漠的表情，“李達康，你不是想離婚嗎？你不是想切割嗎？你不是想讓我去美國，永遠別回來嗎？”
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尖銳刺耳。
“我告訴你，我偏不！”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狠狠地釘進了李達康的心裡。
“我就是要跟你綁在一起！我就是要當你的市委書記夫人！我就是要看看，你李達康，怎麼在懸崖邊上，粉身碎骨！”
“你不是說，我們是同歸於盡嗎？好啊，我等著！我倒要看看，紀委的人，是先來找我，還是先來找你！”
“你瘋了！”李達康的眼睛紅了，他衝到歐陽菁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歐陽菁！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我不管！”歐陽菁用力地甩開他的手，“我只知道，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這輩子，己經被你毀了！我不能再讓你，把佳佳的未來也給毀了！”
“她必須回來！她必須在京州，有一個光明正大的未來！而不是像個見不得光的逃犯，躲在國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你……”李達康氣得渾身發抖，他揚起手，想給她一個耳光，但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那隻揚在半空中的手，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最終，他頹然地放下手，看著這個他己經完全不認識的女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歐陽菁走出別墅，夜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想把胸口那股憋悶之氣吐出去，卻感覺越來越窒息。
她坐進車裡，沒有發動，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額頭抵在上面，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終於，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放聲大哭。
哭聲從壓抑的抽泣，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啞了，哭到沒有力氣了，她才慢慢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妝也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