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祁同偉的嘴角，終於徹底揚了起來，“我可聽說了，李達康昨晚連夜把趙東來叫過去，辦公室裡拍桌子的聲音，樓道里都聽得見。今天一早，檢察院的季昌明又跑去他辦公室‘負荊請罪’。呵呵，京州城今天可真是熱鬧。”
看到李達康吃這麼大的癟，祁同偉心裡舒坦極了。他跟李達康明裡暗裡鬥了多少年，就沒見過那位“霸王”這麼狼狽過。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同偉，別高興得太早。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哦？”祁同偉收斂了笑容，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這個侯亮平，”高育良的目光變得幽深，“他是一把出了鞘的劍，鋒利，但是六親不認。他這麼一鬧，表面上是打了李達康的臉，實際上，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架在了火上。”
“老師，您的意思是？”
“你好好想想，”高育良不急不慢地說道，“他今天敢這麼對李達康，明天，就敢不敢這麼對我們？在他侯亮平的眼裡，可沒有什麼漢大幫、秘書幫。他只認他自己那套所謂的‘法律’和‘正義’。”
祁同偉臉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
高育良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裡的那點幸災樂禍。
沒錯，侯亮平是沙瑞金手裡的刀。刀，是沒有立場的。今天能砍向李達康，明天為什麼不能調轉刀口，砍向他們？
“而且，”高育良繼續分析，“別看李達康現在灰頭土臉，就以為他倒了。我剛得到的訊息，沙書記後天要去林城考察，點名要李達康陪同。”
“什麼？”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讓祁同偉也吃了一驚。
“這位沙書記，不簡單啊。”高育良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先放任侯亮平這隻猛虎去咬李達康一口，把他那身傲氣給打掉。然後再親自出面，給一顆甜棗，安撫他，也敲打旁人。這一手敲山震虎，恩威並施的帝王心術，玩得是爐火純青。”
祁同偉徹底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和老師，就像是坐在棋盤邊的看客。而棋盤上，沙瑞金和李達康正在激烈搏殺。至於侯亮平，就是那顆橫衝首撞，不按常理出牌的“炮”。
“那老師，我們……怎麼辦？”祁同偉的聲音有些乾澀。
“靜觀其變。”高育良吐出西個字。
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李達康捱了敲打，元氣大傷，對我們是好事。至少短期內，他沒那個閒心再來找我們的麻煩。”
“侯亮平這把刀，雖然用起來硌手，但眼下，他的目標還是李達康和趙家的那些舊人。我們只要自己屁股乾淨，暫時就不用怕他燒到自己身上。”
“至於沙書記……”高育良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他才是這盤棋的執棋人。他現在需要用我們，也需要用李達康，所以他會維持一個平衡。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個微妙的平衡裡，找到自己的位置，壯大自己的力量。”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學生，語重心長地開口：
“同偉，記住，官場比戰場更兇險。戰場上，敵人是誰，一目瞭然。官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沙書記給了你機會，你要抓得死死的！副省長這個位置，只是個臺階。你得儘快拿出成績，尤其是在公安系統，這支隊伍，必須徹底地，牢固地，攥在你自己的手心裡！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老師，我明白了。”祁同偉重重地點頭。
高育良這番話，如醍醐灌頂，讓他瞬間從看客的心態中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