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沙瑞金一行人到達食堂時，整個食堂己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原本正在吃飯的工人們，全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又敬畏地看著這群突然闖入的“大人物”。
沙瑞金卻毫不在意這些目光。他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走到打飯的視窗前，看了一眼今天視窗上的菜：紅燒肉燉土豆、番茄炒蛋、清炒白菜。
“同志，給我來一份。”他對著窗口裡己經嚇傻了的打飯阿姨笑了笑，然後拿起一個不鏽鋼餐盤。
“紅燒肉多給兩塊，看著不錯。”
打飯阿姨手忙腳亂地給他打好了飯菜。沙瑞金端著餐盤，目光在食堂裡掃了一圈，然後徑首走向一個角落。那張桌子上，坐著幾個穿著藍色工服的老師傅。
沙瑞金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
“幾位老師傅，不介意我坐這裡吧？”
那幾個老師傅哪裡敢說不介意，一個個緊張地站了起來，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坐，都坐，別客氣。”沙瑞金熱情地招呼著，“吃飯呢，站著幹嘛。”
李達康、錢明等人也趕緊打了飯，端著餐盤，圍坐在沙瑞金周圍。一時間，這張普通的西方桌成了整個食堂乃至整個漢東省官場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沙瑞金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點了點頭：“嗯，味道不錯，肥而不膩。比我們省委食堂的大師傅，手藝還好。”
一句玩笑話，讓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一邊吃，一邊和對面的幾個老師傅聊了起來。
“師傅，今天這伙食，怎麼樣啊？”
“好，好，今天的伙食特別好。”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師傅趕緊回答。
“是嗎？”沙瑞金笑了，“是因為我來了，才特別好嗎？”
老師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嘿嘿地笑著，沒敢接話。
沙瑞金也不為難他，繼續問道：“廠裡最近效益怎麼樣？訂單多不多？加班多嗎？”
“效益還行，就是……就是加班多了點，有時候一個月都休息不了一天。”另一個年輕點的工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哦？那加班費，都按時足額髮嗎？”沙瑞金追問道。
那個年輕工人看了一眼旁邊工廠領導投來的警告目光，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沙瑞金看著這一切，心裡跟明鏡似的。他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吃著飯。
一頓午飯，就在這樣一種看似平常，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結束了。
李達康坐在沙瑞金旁邊，味同嚼蠟。他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這場“政績彙報演出”，己經被沙瑞金用這種“深入基層”的方式，給徹底撕開了華麗的外殼，露出了下面並不那麼光鮮的內裡。
他知道，沙瑞金的這頓午餐，吃的不是飯，是民情，是民意。
而他李達康，在這場特殊的“午餐會”上，顯然沒有拿到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