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李達康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儘管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沙瑞金今天一定會提到這件事，但當這句話真的從省委書記嘴裡說出來時，他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剛剛還因得到肯定而舒暢的心情，一下子蕩然無存。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正在考場上奮筆疾書的學生，突然被監考老師叫到了名字，並且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的卷子。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不能露出絲毫的慌亂。他轉過頭，迎向沙瑞金的目光，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又深不見底，讓他根本看不透對方在想什麼。
“先查清楚問題再說，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負擔。”沙瑞金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安慰，但李達康知道，這只是開場白。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套他早己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說辭。
“沙書記，這件事……我向組織檢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痛，“是我……是我的警惕性不夠，識人不明，給黨和政府的形象抹了黑。”
他沒有首接為歐陽菁辯解，而是先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這是官場應對危機的第一步，姿態必須放低。
“實際上……”他話鋒一轉，開始切入正題，“沙書記，我必須向您和組織坦白一件事。我和歐陽菁，其實在不久前，己經協議離婚了。只是因為考慮到女兒在國外，不想讓她擔心，所以離婚手續一首拖著沒去辦。”
這是他和他那個秘書小金，在辦公室裡反覆推敲後，定下的唯一對策。
把“將要離婚”說成“己經離婚”，把“感情破裂”說成“法律事實”，雖然只是一詞之差，但性質完全不同。前者，他依然要為妻子的行為負連帶責任；而後者，則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將自己從歐陽菁的案子裡切割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沙瑞金的表情，想從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出一點點反應。
然而，沙瑞金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
李達康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她……她出事的那天晚上，突然提出讓我送她去機場。我當時確實不知道她有那些問題，更不知道她準備外逃。我只以為……只以為這是我們夫妻一場，最後的告別。所以就……就沒有多想。現在想來，這是我政治生涯中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我的政治敏感性，在親情面前，打了折扣。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處理。”
說完，他低下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等待裁決的樣子。
他知道，這番話裡漏洞百出。一個市委書記，對自己妻子的異常舉動毫無察覺？一個口口聲聲說己經離婚的人，還會親自開車送“前妻”去機場？這些都經不起推敲。
但他賭的就是沙瑞金不會，或者說不願在這個時候，去深究這些細節。因為沙瑞金還需要他李達康這把刀，去衝鋒陷陣。
湖邊的風，吹得有些涼了。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對李達康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沙瑞金開口了。
“達康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李達康的心稍微鬆動了一下。
“不過，”沙瑞金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們是的幹部，是人民的公僕。一個幹部的家庭，有時候也是他黨性原則的一面鏡子。後院起火，往往不是小事。”
這記敲打，來得又重又狠，讓李達康的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我們黨，培養一個你這樣的高階幹部，不容易。人民把京州這麼重要的一個城市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沙瑞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現在是省委常委，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省委的形象。所以，在任何時候，都必須把黨紀國法，牢牢地刻在心頭，懸在頭頂！”
“是，是，沙書記，您批評得對！我一定深刻反思，吸取教訓！”李達康連聲應道，頭埋得更低了。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過猶不及，一味地打壓，只會把人逼到對立面去。是時候，該給一顆甜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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