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你說，你願意聽嗎？”王大路的反問，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李達康的心上。
李達康怔住了。
是啊，自己願意聽嗎？這些年，他滿腦子都是GDP，都是光明峰專案，都是他的政治前途。歐陽菁每次想跟他聊聊工作上的煩惱，聊聊家裡的瑣事，他不是不耐煩地打斷，就是用“你要注意影響”、“不要給我添麻煩”這樣的話給堵回去。
久而久之，兩人之間，除了爭吵和冷戰，再也無話可說。
李達康無言以對，只能端起酒杯，用酒精來麻痺自己。
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換了個話題：“歐陽還跟我說，這些年，你……經常資助佳佳在美國的學費和生活費，這是怎麼回事？”
王大路端起酒杯，和李達康碰了一下，卻沒有首接回答：“達康，喝酒吧。這麼多年了，總算能正經喝上你一回酒了。”
“不行，大路，你必須回答我這個問題。”李達康的態度很堅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兒，接受別人的資助，這觸及了他作為男人和父親的底線。
王大路看著他執拗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達康，這事你就別管了行嗎？我和歐陽是大學同學，是朋友，我幫她一把，這和你沒關係。再說了，你也沒利用職權為我辦過任何事，我問心無愧。”
“可你終究是我和易學習曾經的同事！”李達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王大路聽到“易學習”三個字，眼神柔和了下來，他放下酒杯，感嘆道：“是啊，怎麼能忘了呢。當年在金山縣，要不是你和易書記，把家裡僅有的存款拿出來，湊了十萬塊錢給我，我王大路哪有今天！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往事湧上心頭，氣氛變得有些傷感。
李達康的眼眶也有些溼潤，他抓住這個話頭，追問道：“大路，這也正是我擔心的。你把當初那筆錢還給我們之後，這些年，你有沒有再給歐陽，或者給易學習的老婆送過錢？”
王大路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他定定地看著李達康，一字一句地說道：“沒有！達康，這一點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達康，你今天叫我來喝酒，就是為了審問我這些嗎？我還以為，是老朋友想找我談談心，敘敘舊呢。”
“我就是談心敘舊啊！”李達康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大路，你得理解我的心情，我這心裡……不好受啊！特別是，一想到佳佳……”
他親手為王大路滿上酒，舉起杯：“來，大路，為了咱們當年的金山歲月，幹了！”
兩人又幹了一杯。
放下酒杯，李達康臉上的堅冰似乎融化了許多，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個在官場上殺伐決斷的市委書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無力感的父親。
“說到佳佳……大路，你得幫我個忙。”
“你說。”
“歐陽被拘留了，下一步，很可能就是逮捕。這件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佳佳說。”李達康的聲音低沉而無助，“本來她媽說好要去美國看她的，現在突然失聯了。我昨晚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她一個都不接，發簡訊也不回。她肯定是把這筆賬，都算在我頭上了。她恨我啊！”
“大路，你跟她關係好，你幫我給她打個電話，把她媽的真實情況，跟她說一說，好好勸勸她。”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達康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乞求的光芒。
人，總是在最倒黴的時候，才會褪去堅硬的外殼，顯露出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王大路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李達康，心中百感交集。他嘆了口氣，終於說了實話：“達康，不瞞你說，今天下午，我己經跟佳佳透過兩次電話了。”
“她……她怎麼說？”李達康急切地問道。
“她對你的誤會很深，一口咬定是你為了自己的前途，讓人抓了她媽。”王大路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安慰道，“不過你放心，我會繼續做她的工作。她是個懂事的孩子，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來。實在不行，我下個星期就飛一趟美國，當面跟她談。這個工作，也只有我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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