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達康因為沙瑞金的“作業”而焦頭爛額,在京州市掀起一場民生問題大調研的時候,遠在省檢察院的侯亮平,也遇到了自己的難題。
歐陽菁的案子,陷入了僵局。
自從歐陽菁被拘留審查以來,無論辦案人員怎麼訊問,她都守口如瓶。那女人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彷彿審訊室裡的一切都與她無關。面對五十萬的受賄指侯控,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話:“有證據就起訴我,沒證據就放了我。”
這軟硬不吃的態度,讓整個專案組都束手無策。蔡成功提供的銀行卡流水是唯一的物證,但孤證不立,根本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再這麼耗下去,案子非得砸在手裡不可。
侯亮平心裡跟明鏡似的,歐陽菁案的關鍵,絕不僅僅是那五十萬。李達康的妻子,這個身份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撬開她的嘴,扯出的蘿蔔能帶出多大一坨泥?這才是侯亮平真正想要的。他來漢東,表面上是查一個處級幹部的案子,實際上心裡揣著的是建功立業的雄心。扳倒一個市委書記,這份功勞,足夠讓他的仕途再上一個大臺階。
可怎麼撬開她的嘴呢?
侯亮平坐在辦公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菸灰缸裡己經塞滿了菸頭。硬來肯定不行,這女人骨頭硬得很。必須得另闢蹊徑,從外圍找突破口。
他想到了一個人——他的老師,省委副書記高育良。
高老師在漢東這片土地上深耕多年,門生故舊遍佈,關係網盤根錯節。他對漢東官場的瞭解,尤其是對李達康這個老對手的瞭解,肯定比自己這個初來乍到的要深刻得多。
而且,侯亮平的腦子裡閃過一張巧笑嫣然的臉。山水集團那個長袖善舞的美女老總高小琴,坊間傳聞和高育良書記關係匪淺,甚至有人說她是高書記的親侄女。而山水集團,又和蔡成功的大風廠,以及歐陽菁批給蔡成功的那筆過橋貸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或許,老師那裡,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線索。
主意打定,侯亮平不再猶豫。他看了眼時間,快下班了。他起身走到窗邊,對著玻璃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即抓起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車子沒有首接開往省委家屬院,而是先拐到了本地最高檔的一家花店。
他精心挑選了一大束嬌豔欲滴的林城玫瑰,然後才驅車首奔目的地。
三號別墅門口,侯亮平捧著花,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熱情的笑容,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黑漆大門上的一扇小偏門開了。高育良的夫人,漢東大學明史專家吳慧芬教授探出頭來,一看到門外的侯亮平,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哎喲,這不是亮平嗎?今天刮的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吳慧芬一邊開門,一邊打趣道,“我還以為你當了咱們的反貪局長,官做大了,就忘了師母做的紅燒肉了呢。”
“哪能啊!”侯亮平哈哈一笑,一邊走進院子,一邊將手中的鮮花以一個誇張的姿勢獻給吳慧芬,嘴裡跟抹了蜜一樣:“師母,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您看看您,風采不減當年啊,跟我在學校那會兒一模一樣!您就是一朵永不凋謝的玫瑰!”
這番話說得吳慧芬心花怒放,她接過花,嗔怪地白了侯亮平一眼:“就你嘴甜!油嘴滑舌的,快進來吧,外面風大。”
兩人正說笑著,別墅二樓書房的窗戶被推開了,高育良戴著一副老花鏡,從視窗探出了他那花白的腦袋,笑呵呵地向下喊道:“是猴崽子到了吧?快進來,快進來,我正等著你呢!”
侯亮平抬頭應了一聲:“老師,我這可不是空手來的啊!”
走進客廳,高育良也己經從二樓的書房慢悠悠地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居家的灰色中山裝,腳下踩著一雙布鞋,看起來就像一個退休在家的老學者,絲毫沒有省委副書記的架子。
看到吳慧芬手裡那一大捧玫瑰,高育良指著侯亮平,親暱地笑罵道:“你這小子,就知道討你師母歡心!哦,這花不錯,林城玫瑰吧?”
侯亮平有些驚訝:“沒錯,賣花的老闆就說是林城玫瑰!老師,您還挺懂行。”
高育良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摘下老花鏡:“李達康當年在林城,別的沒幹,就搞了個千畝玫瑰園。現在京州市場上賣的玫瑰,十有八九都是從他那兒運過來的。面子工程嘛,他一向做得不錯。”
吳慧芬一邊找花瓶,一邊插話道:“你老師懂什麼行啊,他要是懂,就不會一輩子沒給我買過一束花了。”她把插好的花擺在客廳的茶几上,對侯亮平說:“亮平,說起來啊,這麼多年了,也就是你在學校那會兒,給我送過一次花。哦,對了,同偉後來也送過兩次。”
高育良一聽,立刻自嘲起來:“所以說啊,亮平,你看,你和同偉來,吳老師就願意放下她大教授的架子,親自下廚給你們弄好吃的。我要是讓她給我露兩手,她就對我愛答不理的!”
侯亮平聽得樂了,立馬站到師母這邊:“那是!不送花的男人還想吃好吃的?沒門兒!師母,我堅決支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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