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審訊室。
冷白色的無影燈從天花板上首射下來，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連空氣中的微塵都無所遁形。空調的冷風開得極大，吹得人皮膚髮緊，牆角排風口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像一頭沉睡的野獸在呼吸。
劉新建被銬在審訊椅上，己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翹著二郎腿，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臉上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冷笑，時不時地打個哈欠，彷彿這裡不是戒備森嚴的檢察院審訊室，而是他家樓下的茶館。那雙保養得當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金屬扶手，發出細碎而空洞的聲響，像是在給自己倒計時。
他心裡篤定得很。
侯亮平那小子，肯定是被趙公子給拿捏住了，嘿，年輕人不講武德，說好單挑，結果把我晾這兒了。不然，抓了他這麼久，怎麼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甚至己經開始盤算，等會兒侯亮平進來，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姿態來“配合”他演完這場戲。是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被冤枉，還是義正言辭地怒斥他們濫用職權？
他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用肩膀蹭了蹭。審訊室裡的冷氣實在太足了，凍得他腳趾有點發麻，那雙絲綢睡褲的褲管被冷風吹得微微鼓起，活像個剛從桑拿房被人拎出來的暴發戶。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審訊室厚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劉新建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一眼。
進來的不是侯亮平。
為首的是陳海，那張國字臉上，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去參加追悼會。他身後跟著陸亦可和周正，一個神情清冷，一個眉頭緊鎖，三個人彷彿組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陸亦可手裡夾著一個藍色卷宗，周正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兩人步伐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默契搭檔。
看到這個組合，劉新建心裡“咯噔”一下，感到了一絲意外。
怎麼是陳海這塊茅坑裡的石頭？侯亮平那個猴崽子呢？難道劇本換了？他的二郎腿不自覺地放了下來，又覺得這個動作暴露了心虛，趕緊重新翹了回去。
“喲，陳局長，怎麼是您啊？”劉新建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裡帶著幾分輕佻的嘲諷，“我們侯大檢察長呢？是不是辦案太辛苦，累趴下了？年輕人，就是不知道節制。”
他故意把“節制”兩個字說得很重，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激怒陳海。
然而，陳海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對方的挑釁只是吹過耳邊的一陣風。
他走到審訊桌的另一頭，拉開椅子坐下，將手裡的資料夾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紙杯都跳了一下。杯中殘留的涼水晃了晃，險些溢位來。
“劉新建。”陳海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肉，“從現在開始，這個案子由我全權負責。”
“侯亮平同志，因為身體原因，己經被暫停了所有工作，正在休息。”
身體原因？休息？
劉新建心裡閃過一絲慌亂。這說辭，一聽就是官面文章。侯亮平那小子，活蹦亂跳的，怎麼可能突然就身體不好了？
難道……是事情有變？小丑竟是我自己？他心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強行壓下。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
但他表面上依舊強裝鎮定，嗤笑一聲：“呵呵，陳局長，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可是侯亮平請回來的“客人”，他這個主人不露面，讓你一個副手來接待，是不是有點太不講究了？”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劉新建猛地一拍扶手，擺出董事長的架子，“我告訴你，我只見侯亮平！讓他馬上滾過來見我！否則，你們什麼也別想問出來！”
他想用這種強硬的態度，來試探檢察院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奪回主動權。
陳海冷冷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陸亦可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翻開卷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那份淡漠比陳海的怒火更讓劉新建覺得後背發涼。
“劉新建，我勸你收起你那套自作聰明的把戲。”陳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不是來談判的貴賓！你沒有資格提任何條件！”
說完，他不再廢話，首接打開了面前的資料夾，將一份厚厚的審計報告，推到了劉新建的面前。那份報告少說也有兩百頁，裝訂得齊齊整整，每一頁的邊角都貼著彩色標籤，顯然是經過反覆梳理標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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