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老實人是最不會被懷疑的釘子
回程比來時快得多。
船空了大半,底艙只剩下壓艙石和幾卷備用的帆布,吃水淺了船身輕了,順流而下的速度幾乎是來時的一倍。
兩岸的景物從眼前快速掠過,楊樹、柳樹、村莊、麥田,像一幅被不停捲動的長卷畫軸。
阿六坐在船尾哼著小調,手裡的舵杆輕輕擺著,整個人鬆弛了許多。
兩個幫手坐在船頭打瞌曬著太陽,偶爾有一個醒過來翻個身又閉上了眼睛。
沈持玉靠在船舷上,從袖口裡抽出那張畫著三個人的紙又看了一遍。
駝背船工、白麵書吏、灰袍茶客。三條眼線,像三根插在錢塘的釘子。
裕王說“插得太久了,久到不方便自己動手”
意思是這三個人跟當地各方勢力已經盤根錯節,拔一根會帶起一串泥土,拔三根可能帶出半條街的舊賬。
所以他讓沈持玉來拔,因為她是“外人”,不沾錢塘舊勢力的親疏遠近,拔起來手不會抖。
她把紙摺好收回去。現在還在路上,回到錢塘之前,她得想清楚怎麼拔這三根釘子才能不驚動他們後面的主人。
端王的人在錢塘布了眼線,說明端王對裕王的監視是長期的、系統的。
拔掉三條眼線本身不難,難的是拔完之後讓端王不知道是“被拔了”還是“自己撤了”。
如果端王知道眼線被拔,他會換新的來,換來的位置更難找、更難防。
她需要讓這三個人自己離開,而不是被人拿走。
船在第三天的傍晚到了滄州。
她讓阿六靠了岸,沿著碼頭走到高船東的鋪面,把裕王那張紙上的第一條眼線資訊跟高船東對了對。
“滄州往南這段的水道上,有沒有一個駝背的老船工經常來回跑?”
高船東想了想。“有一個,姓孟。五十多歲,背駝得厲害,常年在滄州到德州之間跑短途。他船不大,但跑得勤,幾乎三天一趟。”他頓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在替人看水路上的船。每條船什麼時候過的、載了什麼貨、往哪個方向去,他都記。”
高船東的眉毛皺起來了。“姓孟的那個,看著是個老實人,平時話都不多說兩句。”
“老實人是最不會被懷疑的釘子。”
沈持玉站起來,“高叔,你認不認識其他船工跟姓孟的走得近?能勸動他換條線跑的那種人。”
高船東想了一會兒。
“他有個侄子,在通州那邊跑短途,混得不錯。姓孟的以前提過想去通州投奔侄子,但一直沒走。如果有人跟他說滄州到德州這段水道的活以後不好跑了、賺不到錢了,他可能就走了。”
沈持玉點了點頭。
“那就讓人跟他說——德州最近查船查得嚴,往南走的貨船在減少,短途的活以後會越來越少。說得真一點,讓他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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