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玉尺》第111章 老實人是最不會被懷疑的釘子(2)

作者:不追小免yn·1個月前

市舶司的白麵書吏是周明遠那邊的人,她回去找周明遠,讓他把這個人調走,升個半級調到別處去,明升暗調,自己願意走。

最難的是尺社斜對面茶樓裡那個灰袍瘦高個。

那個人坐在那裡看她進進出出,看老陳、看吳掌櫃、看每一個進尺社門的人。

她跟他隔了一條街的距離,每天都隔著那條街生活。她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但他每天都在看她的門。

她想到這裡的時候,船正在經過一段寬闊的水域,兩岸沒有任何景物,只有無邊的水面在黃昏的光裡泛著深紫色的光。

她靠在船舷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睜開,把算尺從袖口裡抽出來橫在膝蓋上。

銅尺面被夕陽映成了暖金色,她看著尺面上那些密密的刻度,手指搭在尺身一側沒有推。

她在想茶樓那個人。他坐的位置能看到尺社的門,但他看不到尺社的後門。

如果她每天早上從正門進去、從後門出去,晚上從後門回來、從正門出來,他會以為她一整天都在鋪面裡沒動過。

然後她每天的這個“沒動過”的時間裡,真正做些什麼,他根本看不到。

她把這條辦法在心裡反覆過了兩遍,然後把算尺收回袖口。

回去之後先找周明遠處理市舶司那條眼線,再跟老陳和吳掌櫃商量前門後門的換位法。

駝背船工那邊高船東去辦,應該三天之內就能見效。

四條線。分別處理,互不驚動。

等三條眼線全部消失之後,端王那邊收到的訊息會是一個逐漸模糊的過程,最後一個人消失之後,所有資訊同時中斷,他無從判斷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船繼續往南走。

天黑透了之後,沈持玉躺在船頭看著頭頂的星星。

船速在夜間放慢了一些,水聲嘩嘩地在兩側淌過,均勻的,像被拉長了的呼吸。

她把手伸進袖口摸了摸兩把尺,確認它們都在,然後把外衫裹緊了一些。

第七天傍晚,錢塘的燈火在地平線盡頭亮起來了。

沈持玉站在船頭看著那些燈火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心裡湧起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是累,不是興奮,也不是鬆一口氣——是一種“回來了”的確認感。

她在這條船上坐了一整個來回,從錢塘到幽州又回錢塘,船上載過三千斤鐵也載過空艙。

現在她回來了,鐵已經卸在了幽州的庫房裡,而她的船底只剩下壓艙石和一卷備用的帆布。

船靠了岸。沈持玉跳上棧橋的時候,錢塘碼頭的一切都跟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棧橋的木板踩上去還是那個聲音,水面上的油燈倒影還是那樣晃著,遠處酒肆的燈籠還是那兩盞。她沿著街巷走回尺社,走到斜對面的時候腳步放緩了一拍,目光朝茶樓的二樓窗戶掃了一眼。

二樓的窗邊坐著一個人,瘦高個子,穿灰袍,面前放著一盞茶。

他的目光朝向尺社的門口,跟她說的一模一樣。

沈持玉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推開了尺社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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