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趟成了
老陳拍她肩膀的那一下之後，沈持玉在櫃檯邊坐了下來。
她把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裕王的銅令牌、蓋了王印的承諾書、白水關的放行批文複本、還有那張畫著三個人的紙。
“這趟成了。”
她說，“三千斤鐵在幽州卸了貨。裕王籤的那四條都認。郴州線的獨家承運權從下一批貨開始生效。”
老陳把銅令牌拿起來掂了掂，分量沉，在燈下泛著暗沉沉的銅光。
他翻到背面看了看那串編號，然後放回去。
吳掌櫃湊過來看那張紙。
他的目光在三張人面上依次停過，看到第三張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
“這個茶樓裡坐著的，我見過。瘦高個子，灰袍，每天巳時來，酉時走。隔兩天換一壺茶，但位置從來不換。我以為是個閒人。”
“不是閒人。”
沈持玉把紙收回來，“這三條線是端王布在錢塘的眼線。一個在碼頭上看船，一個在市舶司看文書，一個在茶樓看尺社的門。”
屋裡安靜了一瞬。
孫永年把茶碗放到窗臺上，走過來站到桌邊。“端王？當朝那位皇弟？”
“是。他在查裕王封地這邊的動靜，尺社從裕王手裡接了鐵運的活，被捲進來了。這三條眼線不拔掉，端王那邊會一直盯著尺社的門。”
沈持玉把三條眼線的處理方案簡要說了——駝背船工走滄州高船東的路子讓他自己離開；市舶司書吏找周明遠明升暗調；茶樓灰袍人用前後門的換位法讓他看一個空殼，然後等他坐不住了自己換地方，再用別的辦法送他走。
吳掌櫃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年紀最大，在錢塘的世故里泡了三代人，對“眼線”這種事比屋裡任何人都有經驗。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咀嚼每一句話再吐出來：“茶樓那個，你讓他看一個空殼是一回事。但他坐的那間茶樓，背後東家是誰？如果東家本身就是端王的人，你換一百種前門後門的走法也沒用。那間茶樓我偶爾去過，東家姓馬，錢塘本地人，開了二十年茶樓。以前蘇府還在的時候他跟蘇府的管家走得近。蘇府倒了他跟誰走得近？這個人你要查。”
沈持玉在腦子裡把“茶樓姓馬”四個字和“跟蘇府管家走得近”放在了一起。
蘇府倒了之後蘇安死了、蘇錦娘死了、崔七跑了，剩下的人各自散了。
如果那個馬東家以前跟蘇府的管家走得近，那他會不會跟蘇府的舊人還有往來？
如果那些舊人裡有人搭上了端王的線，這條鏈子就比一條單純的眼線複雜多了。
“我查。”她說，“明天開始。”然後她看了一眼窗外，夜已經深了。街面上沒有人，茶樓的燈也滅了大半。
她轉過臉來看著吳掌櫃和老陳。“這幾天裴昀有沒有來尺社？”
老陳和吳掌櫃交換了一個眼神。老陳先說：“來。他隔天來一次，每次坐不到半個時辰就走。問你在不在，我們說不在，他點頭就走了。沒多說話，臉色不算好，但也沒說有什麼事。”
“他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前天下午。”
沈持玉算了一下時間，前天下午她還在回程的路上。裴昀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但他隔天來一次，每次坐不到半個時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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