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翻牆，我幫你踩人
天亮之後沈持玉去了市舶司。
這一次她沒有繞路，沒有站在街對面觀察，徑直推門進去。
大堂裡的書吏比以前少了幾個，剩下的都在低頭抄錄文書，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一片。
她穿過大堂走到左手第三間門口，門開著，周明遠坐在桌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封剛拆的信正在看。
他看見沈持玉走進來，把信紙放下，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開口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他極少流露的東西——不是驚訝，更像是對某個猜測的確認。“你活著回來了。我聽說幽州那邊出了些動靜。”
“鐵到了。”
沈持玉在桌案對面坐下，“端王的人在我去幽州期間翻了我鋪面的鐵皮匣子，拿走了行程草稿。你這邊有沒有人跟他的人有過接觸？”
周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節奏均勻。“你問的是端王的眼線，還是端王的人直接找過我？”
“兩者都問。”
“眼線有一條在我這裡。
”周明遠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市舶司新來的書吏，姓餘，面白無鬚。三個月前調進來的，文書上蓋的是戶部的章。他來之後每個月整理一份市舶司出港船隻的清單送出去，走的是驛站快件，寄到京城的地址我沒有跟查過，因為沒必要。”
沈持玉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他是眼線，但你沒有動他。”
“動了會來新的。新的我不知道是誰、在哪、什麼樣子。留著舊的，我看得見他手裡的線，知道他在往哪送東西，反而比拔掉更安全。”周明遠把桌面上的一摞文書推到一邊，空出面前的一片桌面。“但你現在回來了，而且你專門來問這個。你要動他？”
“要動。但不是拔掉，是調走。你替他升半級，調到通州或者登州的分署去。明升，他自己願意走的那種。端王那邊收到的訊息是“餘書吏調任升職了”，從面上看這個人的離開是正常的仕途調動，沒有任何痕跡。”
周明遠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又點了兩下，這一次的節奏慢了半拍。
“可以。通州分署那邊缺一個負責核驗的副書吏，從錢塘調過去算升半級。我今早就寫調令，他明天就能收到通知。”
“他接到調令之後多久會走？”
“正常交接三天。我會讓人把交接排得密一點，他三天之內走不了，但三天之內也會覺得留在市舶司已經沒意義了。第四天他就會走。”
沈持玉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但聲音對著門框傳過去：“周大人，還有一件事。你上次給我的海圖，上面那條郴州線你畫得比別的線細一倍。你是早就知道裕王要動那條線，還是你跟他本來就有聯絡？”
身後安靜了片刻。
然後周明遠的聲音從桌案後面傳過來，比平時沉了一些：“那條線是我畫的，但我畫的時候不知道誰會用它。你母親跟我提過郴州有鐵礦，說那條支流能走船，只是沒人走過。我把它畫在圖上，等一個會用它的人。你用了，所以那條線現在是你的了。”
沈持玉聽完沒有接話，推門走了出去。
從市舶司出來的時候日頭高了一些，街面上熱鬧起來了。
她沿著西街走了一段，拐進一條賣雜貨的巷子，在一間賣筆墨的鋪面門口停下來假裝看貨，餘光掃了一眼茶樓的方向。二樓靠窗那個位置有人坐著，灰袍，瘦高個，面前的茶盞還是滿的，像是剛坐下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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