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一次。
茶樓二樓。
沈持玉把紙上的內容看完了，摺好收進袖口。
藥材商跟馬承義走得密、馬承義跟蘇府舊人周德茂斷得乾淨、周德茂是蘇錦娘那條線的賬房先生、蘇錦娘已經死了——這條鏈子看起來斷了，但那個每月來一次的藥材商把斷掉的地方重新接上了。
如果藥材商是端王的人，那馬承義就是端王安在茶樓裡的地樁，灰袍瘦高個只是坐在樁上的眼睛。
她坐在櫃檯後面想了一會兒。
要拔灰袍眼線，必須先拔馬承義這個地樁。
但馬承義是錢塘本地坐地戶，茶樓開了二十年，根扎得深，不能用對付姓餘的書吏那種辦法。
她需要一個讓馬承義自己願意關門的理由。
下午的時候裴昀來了。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短褂，站在尺社門口沒有進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巷口的方向。
沈持玉站起來走出去，兩個人並肩走到巷口，裴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茶樓的後門我盯了一個上午。灰袍那個人巳時進去，酉時之前沒出來過。但他後門有人在換班——巳時三刻有一個穿藍布衫的人從後門出來，沿巷子走到東街拐角，在一間藥鋪門口站了一盞茶的工夫，然後回去了。”
藥鋪。沈持玉心裡那條線又接上了一截。藥鋪、藥材商、馬承義、灰袍茶客——一條鏈子串起來了。
“你認不認識那間藥鋪的東家？”
裴昀搖了搖頭。“但碼頭上有人認識。我去打聽。”
他轉身要走，沈持玉在後面叫了他一聲：“酉時。你盯到酉時灰袍人換班出來，看他去哪。我從前門看馬承義。”
裴昀點了下頭走了。
下午的時間在尺社鋪面裡慢悠悠地流過。
沈持玉坐在櫃檯後面寫了幾張貨單、核了兩份賬冊、把郴州線的下一批貨排期重新列了一遍。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指自動執行著，腦子裡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給窗外的街面。
茶樓二樓的窗子始終開著，灰袍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偶爾端起茶杯，偶爾放下，沒有起身過。
酉時差一刻的時候她合上賬冊站起來。
她推門走出去，沒有往茶樓的方向看，而是拐進了旁邊的雜貨巷子，繞到茶樓正面斜對面的一個餛飩攤坐下來。
從那個位置能看到茶樓大門的進出，也能看到二樓視窗的動靜。
酉時整，灰袍人從茶樓大門裡走出來了。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出了門往東街方向去。
沈持玉站起來付了餛飩錢，隔著幾十步的距離跟在他後面。他走了大約兩條街，拐進了一間藥鋪——和裴昀說的那間位置一致。灰袍人進去之後門板關上了。
沈持玉在藥鋪對面的屋簷底下站了一會兒。
藥鋪門板合得嚴實，看不見裡面的光景，但她聞見了從門縫裡滲出來的藥材氣味——當歸、黃芪、還有一絲極淡的、她分辨不出的苦味。她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門板重新開了，灰袍人走出來，空著手，腳步比進去的時候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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